他如此坦然地承认,裴屿舟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心思百转间,没能克制住身体里横冲直撞的内息,咳出了两口血。
似乎早有所料,叶神医从容地自腰间抽/出银针包,将它打开,根根银针快速又凌厉地扎进裴屿舟身上几个穴位。
片刻后他的气息再次平稳下来。
“随你怎么想,但我一定会娶她。”
喝了几口水,吐掉嘴里的血腥后,裴屿舟紧盯着叶神医,瞳孔深幽。
就算他们真的与程若梨沾亲带故,也别想阻止。
叶神医笑了笑,对他的话不不置可否,也没再说什么刺激他。
他老了,感情之事早已看淡,原本也无意掺合。
提出一百两诊金的要求,只是想看看裴屿舟究竟能为若梨做到何种地步。
但昨日为她诊脉后,叶神医便不打算再置身事外。
后宅之中阴险下做的害人法子太多,防不胜防。
而若梨明显是长年服用了某种毒性很弱的凉药,以至寒邪沉淀,气虚体弱。
所以叶神医不会再让她回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由着她在本该最美好的年纪,油尽灯枯,凋零而亡。
而裴屿舟根本护不住若梨,
他没有和长公主抗衡的力量,也缺少更多更为残酷的磨砺。
过去的十几年,仰仗着父母,和自身的聪慧天赋,他过得太顺遂。
就连感情之事都不能算是坎坷,因为若梨在他面前实在弱小,毫无挣扎之力。
此番裴屿舟需静养三个月,这期间不可动武。
好在他赚够了钱,便也安心在家待着。
叶神医收下诊金后就开始为若梨治眼睛,每日除却扎针,喝药,还需涂抹药粉在白绫上,以此遮眼,起外敷熏疗之效。
腊月二十八,春节将至之时,若梨硬是塞了二十两银子给孙姨一家。
彼时裴屿舟已经可以下床走动,看见这场景也没上前,只靠在房门口淡淡笑着。
看她用他的钱,再听她一口一个“我们”,实在是身心愉悦。
而且这段日子若梨虽还是会躲避他的亲近,但也没像过去那样气恼,若实在逃不过,便低下头,红着脸随他去,受不了时才会软乎乎地说一句“不要”。
除夕傍晚,他们用完饭后,便在门口放烟火爆竹,互道祝福。
鞭炮炸完,月儿和永诚就举着在镇上买来的烟花棒到处跑,笑声清脆又爽朗,传的很远。
若梨还不能碰这些有强光的危险之物,便托着下巴,坐在院中听。
饶是如此,这样的气氛下,她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很是欢喜。
前两日换药时她已能感受到些许光亮,但神医一再叮嘱不可睁眼,欲速则不达,她也不敢违背。
坐在旁边的裴屿舟余光始终不曾离开她,见她笑得如此好看,喉结滚动了两下,同时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低声道:“再坚持一个月,到时候我带你玩个够。”
长睫轻颤,若梨乖乖点头,“嗯。”
虽已目盲许久,可当复明有了确切日子时,时间似乎就变得难熬起来。
既盼望,又有些胆怯。
怕到时候不会如自己想象的一般顺利。
大抵是猜到她的担忧和不安,裴屿舟圈住若梨的腰肢,将她往身前带了带。
即使冬日穿得很多,她抱着依旧纤细软绵。
俯身,他温热的额头抵着她的,高挺的鼻梁往前,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她秀气的小鼻子,漆黑的瞳孔被她占据,再无其他。
这样微小的触碰,却像是撞进了若梨心里,把那些纷杂的情绪都撞散了。
她白皙的脸颊晕起淡淡的红,不曾挣扎。
许是怕将院外孙姨他们的注意吸引过来,亦或许是还没有想到。
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彼此的呼吸细细密密地纠缠,直到其中的一道不再平稳,这片已然炙热的静谧方才被打断。
“梨梨,到那天,你第一个想看到的是谁?”
坐直身,裴屿舟松开圈着她腰的手,指腹划过她眼睛上那层细软的白绸。
在周遭或远或近的喧嚣中,他的话语低沉却清晰,紧紧缠绕在若梨耳畔,将其它的声音都强势地赶走了。
像是要直直闯进她心里,将答案亲自找出来。
合着的牙关紧了些,若梨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微微低下头,不曾言语。
她知道他定是会继续说的。
低笑一声,裴屿舟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俊脸猝然凑到她耳畔,与她咬耳低语:“你不好意思说,那就我来。”
“梨梨第一个看见的,只能是哥哥。”
灼热的呼吸吹软了若梨的身子,而比起羞涩,更多的却是酸楚。
她会第一个看见他,而后报他的救命之恩,最后永远地逃离。
比起这份情,她更在乎的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