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回京城

所以裴屿舟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混蛋啊!

将眼泪鼻涕通通蹭在他身上,若梨又张开嘴狠狠咬住他的肩,气得全身发抖。

“你放心好了,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也不会给你殉葬的!我说过会一个人好好生活!”

“而且百年之后我也不跟你合葬!”

“你就一个人在那躺!”

像是倒豆子一般,她“噼里啪啦”地吼了一通,最后又哭哭啼啼地将小脸埋在裴屿舟怀里。

委屈不舍的模样与刚刚发的那些狠话格格不入。

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裴屿舟抚摸着她抽搐的背脊,又一次有了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狠也舍不得,但又实在担心她会跑去边境。

最后,男人抬首望向不远处摇曳的烛火。

他这辈子从没如此强烈的渴望过一件事。

那便是离开前,给她留下一个孩子。

这样她或许就不会太过牵肠挂肚,不会执着于去边境。

“放妻书是我与陛下达成协议,又得知你讨了避子药的那晚负气写的。”

“梨梨,我要你,你也只能给我。”

裴屿舟俯首在她耳畔,低哑的嗓音炙热而强势。

闻言若梨却依旧没有安心,她知道若是他真的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那封信不会留到今日。

所以最后她深吸口气,猛地推开裴屿舟,披上斗篷便往外跑,在下人们错愕的目光下来到书房,将那封放妻书攥进掌心。

跑回屋子后,若梨却没有直接进内室,她又摸索到柜子前,将最下面一层,一个不起眼的陈旧木盒拿出来。

在裴屿舟的注视下,她先是将盒子放到他怀里,而后当着他的面,将信封撕成六瓣,松开手,由着它们凄凄惨惨地飘落在地。

“裴屿舟,记住你刚刚说的话,如今我们都没有退路了。”

“还有,我心悦你,所以只要我们之间好过一天,我都会等的,多久,我都能等的。”

“哪怕是一辈子,我也可以带着我们的回忆,一个人好好地走到头。”

“你只要安心地打仗,给我挣更多的尊荣和体面,就好了……”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而且你也就比我大三岁,是我夫君,又不是我爹,你天天都在操的什么心……”

若梨说着说着又哭了,最后她索性蹲在地上,捂住脸,不让他看自己此刻丢人的模样。

她不想他再为她忧心。

他身上背的已经够多了。

可是眼泪水它太不争气,总是要往下跑。

她其实真的想表现的和他一样从容。

太没用了。

将盒子放到一旁,因为“我心悦你”这四个字,裴屿舟的瞳孔中掀起了从未有过的疯狂波涛,像是要将前方不远处,蜷缩着的那一团生吞。

而她刚刚说的那些话,也正在被看不见的锥子,一下一下,深深地凿刻进心脏。

他的心跳异常凶猛,好像下一刻便能冲出胸腔。

男人起身,单臂绕过若梨的臀,抱孩子般将她从地上托起来,放进柔软的被褥里,将屋内的烛火都熄灭。

抽泣声与急促呼吸声交织的内室越发火热,将彼此最深的感情都蒸腾出来,汹涌碰撞,不停融合。

柔软的帘帐这一夜都未有过平静。

二人忽上忽下,从里到外,从梳妆台到桌子,到软榻,屋内几乎都有他们缠融的痕迹。

直到黎明将至。

浴桶周围一片湿漉,原本温热的水也快要凉透,在精疲力尽的若梨晕过去前,裴屿舟轻吻她红肿的唇,嗓音嘶哑,却有着最深的情意:“我爱你。”

至死不渝。

泪水和着面颊上的水珠一同滑落,坠进二人之间的水面,溅起点点微弱,却恒久的水花。

……

若梨醒来时,裴屿舟已经走了。

带走了她的两大包行李,也拿走了那个掉在一地衣服里的陈旧木盒。

屋中已被收拾妥当,她换上了干净的里衣,床单被褥也都是新的,那处冰冰凉凉的,昏过去之前的疼痛淡了许多。

只是空气中仍有着丝许未散尽的欢愉味道,提醒着她,他们不久前的疯狂。

纵使身子酸乏得动一动便像是要碎,若梨还是支撑着起来,唤了丹颜和丹青伺候她洗漱更衣。

虽然大军已经出城,再无踪迹,但她还是去了城门口。

两个时辰前,便是在那高高的城楼之上,圣上亲自给他们践行,无数百姓在底下旁观见证,场面壮阔而肃沉。

若梨向守城门的侍卫出示过代表身份的腰牌后,他们恭敬地行礼,侧身让到一旁,给她放行。

紧咬牙关,若梨一步一步,忍着不适登上高高的城楼。

扶着城墙,静静地看向远方。

崇山交叠,连绵起伏,绵延无尽的官道上,便是连大军过去带起的尘土都已经落定。

秋日的凉风吹起若梨鬓边的碎发,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晶莹,缓缓扬起唇角,露出明媚的笑意。

下一次,她会站在这里迎接他的凯旋。

新年以后,二月初,裴屿舟收到了来自京城的第三封信。

这次只有寥寥数语,末尾的那两句话却让他猝然收紧了手,将信纸揪出道道褶皱,很快他又猛然松开,极尽温柔小心地将它抹平。

粗粝的指腹在那些字上来回流连,唇畔张扬而明朗的笑意久久未散。

“我有身孕了,是那一天。”

“你要当爹爹啦。”

接下来的好几天,裴屿舟每每想到总会忍不住笑上一阵,将手下的副将,还有阿七他们吓个不清。

后来得知他要当爹,众人纷纷送上祝福,还专门给他办了个简单的庆祝宴。

裴屿舟喝了很多酒,险些醉过去。

他躺倒在边疆广袤的黄土地上,望着头顶璀璨的浩瀚星空,将一直收在心口的信拿出来,轻轻打开,就着星光,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要当爹了,要当爹了……

裴屿舟笑着笑着,眼眶便红了。

他突然很想若梨。

于是又爬起来灌了满满一坛酒,却是越喝越清醒,越喝越难受。

梨梨,你定要平安。

六月十二晚上,孕九个多月的若梨腹痛难忍,徘徊在生产的鬼门关。

孙岚和月儿在产房里陪她,叶神医和叶景昱则在外面给她熬提气补血的药。

好在怀孕期间她都谨遵医嘱,调养得当,所以没有难产,在清晨诞下了一个男孩。

而这一夜,远在边关,在突袭中负伤的裴屿舟发着高热,噩梦连连,怎么都叫不醒。

军医们皆是束手无策,直到清晨,他突然睁开眼睛,恢复了意识。

若梨怀孕八个月后,裴屿舟便有些神思不济,常常做梦,半夜惊醒。

虽然还没有收到消息,但他知道若梨应该是在夜里生了。

不出所料,十日后他收到阿诚的飞鸽传书,上面却是若梨的字迹,“母子平安,勿念。”

一下子精神的裴屿舟如有神助,痊愈后带着三万将士们长驱直入,一口气拿下敌国三座城池。

归归四个多月的时候,裴屿舟的信来了。

他写了好几个名字,又将选择权交还给若梨。

抱着已经会咿咿呀呀地哼唧,一双大眼睛乌黑又漂亮的归归思索了一下午,最后她决定做几个签,由归归自己来决定。

将签打乱顺序丢到床上,若梨由着孩子在上面翻滚,他的小手无意中摁到一个,她便将它拿起来看。

“裴时归。”

轻轻念出这三个字,她眯眼笑了起来,将儿子抱进怀里狠狠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