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听着似乎有点耳熟,吕布的耳朵动了动。他皱着眉,朝着黑影低喝道:“装神弄鬼的东西,是谁?”
寒玦行至吕布面前,淡然道:“看来还很精神。”
吕布霍然抬头:诸侯的劝降对他来说小菜一碟。他有十足的自信,董卓还得依靠自己打仗,肯定会用银钱粮食把自己换回去。毕竟,哪个诸侯不爱这些东西?但这忽然出现的少年音是怎么回事?
凭借猛兽般的直觉,吕布嗅到了一丝危险。
寒玦若无其事地点燃了一火折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的吕布,脸色晦暗不明:“我只是来看手下败将罢了。”
吕布双手被绑在圆柱上,双脚亦带着镣铐,只能坐在席子上,倚靠着柱子。
明明灭灭的火光下,他抬头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咬牙切齿道:“就是你这小子,害我落到如此的境地。”
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做出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
寒玦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带着一丝让人不宜觉察的威胁:“难道不是因为你技不如人吗?”
“要不是你佯装败走!”吕布对其怒目而视:“有种放开我,我们再来比划。”然而他被绳子束缚地很紧,越挣扎越紧。
“胜负已分,没有必要。”荀澜从寒玦身后转出来,代替寒玦拒绝道。
眼前人着一身桃红色的长裙,生得清丽可人,仿佛是一朵滴着露水的百合花,吕布张了张嘴,注意力立即从寒玦身上转移了,他惊讶地道:“我见过你!”
他记性不算好,但对美女和名马是记得一清二楚。
“昔日洛阳一别,将军别来无恙?”荀澜浅笑问候。他抬手扯了扯领子,将变声器完完全全地遮盖住。
“你什么意思,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吕布的视线在荀澜和寒玦之间逡巡,不答反问。
荀澜没有回答,只吩咐寒玦说:“寒玦,你先外面等我。”
“是。”寒玦警告地看了吕布一眼,将火折子递给荀澜,到外面警戒去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眼前的少女居然能吩咐动一州的高级佐官,吕布有了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疑惑。
“我是豫州牧之妹,荀无忧。”荀澜拿着火折子,从旁边扯过来一席子,端端正正地在吕布面前坐下了。
“你深夜来此,所为何事?”面对漂亮的女子,吕布好说话多了,完全不是对诸侯横眉冷对的样子:“总不会是来给我斟酒的吧?”
“其实,我是想来见见你,斟酒也可以。”荀澜漫不经心地拿起来了矮桌上的酒壶,仿佛顺手般给吕布倒了一杯。宽阔的袖子挡住了他的动作,在吕布看不见的地方,有细微的药粉抖落在酒杯里。
“见我?”吕布的双手被束缚在圆柱之后,没法动手拿酒杯,正好有点口渴,毫不客气地道:“把酒给我端过来。”
荀澜便将左手执火把,右手将酒液喂到吕布的唇边。
“看我作甚!”吕布径直喝了,喝了几口就狠狠看他,仿佛拿面前的清丽少女下酒一样。
荀澜对上他的眼神,毫无畏惧:“你可知,我哥哥想要拉拢你?”
“豫州牧荀澜,”吕布重重地哼了一声:“他可是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荀澜微微一笑:“临阵扰乱敌心,不是兵家常用的手段吗?”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吕布目不转睛地看着荀澜,胸中没那么生气了,反而有了解此女的欲望:“你这小小女子,也懂兵家的事?”
“小女子读过孙子兵法,不过是纸上谈书,说出来让将军见笑了。”
吕布讶然:“你还读过这等兵书?”他们并州军中,也只有他和张辽、高顺等统领习读过。
“哥哥教我的。”
“我不曾听说荀澜有个妹妹,而且为何董卓入京那日你会出现在京城?”
“哦,那是因为我去取了玉玺。”荀澜嫣然一笑,忽然从怀里取出来一方白玉,放在手掌心中。
吕布见玉光洁细腻,其方圆四寸,上有螭虎纽扣形状,不由大骇,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这是……”
他受董卓之命,要掘地三尺也要把玉玺给找回来,自然对传国玉玺形制熟悉。吕布迫不及待地说:“你将它翻转过来给我看!”
荀澜轻轻调转玉玺,上面正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
“竟然是真的玉玺!”吕布大惊失色,看荀澜的眼神带上了探究:“为何会在你一个女子手中,快快说来!”
荀澜不紧不慢地道:“哦,这是我哥的诚意。”
吕布的眉头扭在了一起,脸上浮现出深思的表情:“什么意思?”
深谋远虑显然不是他擅长的,吕布被这不同寻常的状况弄得一头雾水,英俊的脸皱成了一团。
“我的兄长荀澜是修道之人,想必你已经清楚了吧。”
“是又如何?”这问题简单,吕布想到对方的法器和京城中的种种传说,已经相信荀澜不是假道士。
荀澜对着吕布羞涩一笑:“其实兄长算出将军乃是护国的天命,欲将我嫁给将军,以豫州为陪嫁,助力将军平定天下,匡扶汉室。”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吕布呆愣愣地望着面前的少女,嘴巴大大地张开,简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急促道:“我?护国的天命?”
“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护国大将军。”荀澜白皙修长的手指缓缓落在吕布的脸上,饶有深意地说:“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将军会拒绝这宿命吗?”
吕布不可置信地看着荀澜,他一从草原上靠着一身武艺打拼出来的寒门子弟,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他这辈子,做的最狂野的梦也就是封侯……
眼前这人,居然献上玉玺,说他能掌天下权柄!
吕布的呼吸急促起来,心神恍惚地望着面前的美人。见美人如葱的手指握着珍贵的玉玺,缓缓将其塞入自己的胸中,愈发觉得大脑混乱了起来。恍然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站在天子身旁,对着百官发号施令的样子。
荀澜塞完玉玺,嫣然一笑:“如何,将军莫不是不敢?”
吕布胸中激荡,忽然升起万丈:“哪有什么不敢,董卓做得,难道我就做不得?”
“哦?”荀澜不置可否,手指合上吕布胸前的袍子,顺势滑下。
吕布热切的眼神几乎要在荀澜的脸上烧出个洞来:“你兄长想做什么?”
少女的声音带着蛊惑,仿佛要酥到他骨子里:“与并州军里应外合,杀了董卓、袁绍,这天下自然落于将军之手。”
“这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吕布眉头一皱,并没有完全冲昏了头:“你一妇道人家,哪懂得这些,让你哥哥来和我说话。”
“哦,那我走了。”荀澜撇撇嘴,作势要起身。
“等一下……别走。”吕布张了张嘴,想了想说:“你让门口那小子去寻便是,你走做什么?”
“你不是不想和我说话?”荀澜想着自己看的古代连续剧,来了一句招牌台词。
本来是一句直男生硬的话,在变声器的美女模式下,显得十分妩媚动听。
“我哪有?”果然,吕布立即解释道:“有你这这里陪我,很好。”说着,眼神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兴味。
……吕布果然容易被美女哄骗,尤其是在药粉的助攻下。
荀澜微微得意,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继续放软了声音道:“哥哥那有袁绍的人盯梢,不便前来,你写下信来,我自然会带给他。”
“那也行,但我的手上被束缚住了。”吕布晃动了下身子,给荀澜看自己的手。那上面不但绑着层层的绳索,还带着厚重的镣铐。
荀澜作难为状:“我也没有钥匙,不如你说,我来写,如何?”
吕布本来就不喜欢写字:“也行。”
“对了,将军,今日有一黑面将军来救你,似乎被人打伤了,”荀澜一边写,一边佯装不经意地提起:“他流了好多血,但还放话说明天来挑战。”
“必是高顺无疑,”吕布知高顺的忠心,连忙说:“让你哥哥悄悄传话给他,让他不要带伤出战了,我性命无虞,切莫损了并州兵力。”
“那他肯定不信啊,哥哥与他又不相识。”
“你只管和他说,瓦盂鹿血四个字,他就知道是我的吩咐。”吕布不假思索地道:“我再教你一个符号,你将其画在信上,其他人便知我意。”
半柱香后,荀澜写好了两封信,款款站了起来。将信折叠好放在袖中,拍了拍身上的土,他唇角微勾,居高临下地看着吕布。
吕布没感受到什么不对,期待地看着他:“日后你就是我妻……”
话音未落,寒玦已大踏步走了进来,一双眸子冷冷地看着他。
被打断的吕布十分不高兴,怒道:“有没有眼色?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