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沈柔问。
“在想百宗大会。”李青难得说了这么多字,“太虚山,百宗大会,太虚秘境。我读过关于这些的记载,但读和亲历是两回事。”
沈柔喝了一口酒,侧头看着李青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线条分明,像一把被磨砺得极其锋利的剑。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沈柔说,“我在想,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害怕过什么东西。你在沼泽边上的时候,所有人都慌了,只有你没有。你在矮树林里一个人去破阵的时候,所有人都替你担心,只有你自己不担心。你到底是不怕死,还是真的觉得自己不会死?”
李青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换个话题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怕。”李青说,“我怕的事情很多。我怕我做得不够好,保护不了该保护的人。我怕我练了五年的剑还不够强,打不过真正的强敌。我怕我有一天会后悔——后悔没有早点下山,后悔没有多救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沈柔,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两颗星星。
“但这些怕,不影响我做事。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沈柔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她赶紧移开目光,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
“行,你厉害。”沈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百宗大会见。到时候你可别输了。”
“不会。”李青说。
沈柔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百宗大会上可能会有落霞谷的人。你放走的那个阵法高手,说不定会在太虚山上再见到他。”
“我知道。”李青说,“我等着。”
沈柔笑了一下,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李青一个人坐在崖边,把酒壶里的酒倒在了地上——他不喝酒,藏剑峰上五年没沾过一滴酒,今天也不想破例。酒液渗进泥土里,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模拟百宗大会上可能遇到的对手和战斗。
太虚山。
百宗大会。
太虚秘境。
李青睁开眼,目光穿过夜色,看向了远方。那里有未知的强敌,有更大的挑战,也有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藏剑峰上的五年,剑已经磨好了。
该出鞘了。
太虚山不在青云宗东面,在西面。
这是李青出发之前才知道的事。他以前读书的时候从没注意过这个细节——书里只说“太虚山,天下宗门会盟之地”,没说它在哪。就好像“天下”天然就该围着它转,不需要说明方位。
出发那天,青云宗派了一艘灵舟。
灵舟不大,但容纳五个人绰绰有余。除了李青他们五个参赛弟子,还有清远真人和一位李青没见过的长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一根比她还高的木杖,走路的时候杖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老僧敲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