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客们谈的多半是色情秽事,除了这些,便是互相吹牛耍嘴子。宗兴一无所获。
酒过三巡,两位灰衫宽敞,露出浑身结实肌肉的大汉,邪笑着,不请自来,两人一边一个打横拖出访亮桌上左右的两条长凳坐下,脸上的表情令人莫测高深.“喝闷酒啊?”左边那位狮鼻海口的大汉邪邪地笑着替宗兴倒满一杯酒:“人生不如意之事,一生中十成有九成,凡事烦恼,活得苦,确实不如一醉解干愁。”
宗兴拿眼扫了这两位大汉一眼,他不露声色,淡淡一笑道:“你这位仁兄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但却表错了情,你看我象是心情不愉快,借喝闷酒消愁的样子吗?”
“我认为是,因为你决不会愉快。”大汉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目前你宗兴是镇江的名公子,摇身一变成了红极一时的宇内风云人物,你得罪了那么多的宇内凶邪,使得如今家破人亡,我不相信你会毫不在意,不相信你还会心情愉快。”
“老兄,你真应该相信。”宗兴一反名公子的风度,十足江湖浪人的模样,吃相非常粗野,一口喝干一杯酒,又往口中扒了满口菜,边嚼边说,含含糊糊:“成为江湖名人是我历来的心愿,如今心已偿,我为什么不高兴?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家破了没关系,反正我是孤家寡人一个,双肩找嘴,一人饱一家饱。象我这种人,花天酒地的享乐日子过够了,换上这种充满刺激的江湖生涯,自在得很。至于死的人吗?我会替他报仇。俗语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有的是时间,不用急,借酒消愁喝闷酒,最容易伤身体,我这人对身体最爱惜,以前花天酒地都知道节制酒色,如今要追仇敌浪迹天涯更是会保重自己。所以我不会唱闷酒来伤身体,心情也确实没什么不愉快的。”
“这么说你是铁定了心在江湖上闯了?”
“那当然了,让我家破人亡的那些家伙全是有组合的,狐党成群的江湖人,我要报仇,不到江湖上闯也不行,再说,闯江湖一定十分刺激,这位仁兄,你说是不?”
“的确刺激,整天拄着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跑,刀头喋血,拼搏撕杀,可以算是最刺激的事情。”
“那不就结了,你们应该相信我所言不假了吧?我真的很快活。”
“你知不知道你的仇家是什么人?”一直保持沉默的右边那位红脸大汉突然出声问道。
宗兴用怪怪的眼神望了红脸大汉一眼,一口又喝完一杯酒,手中竹筷一挥,一边口中说道:“当然知道了,不然我怎么晓得他们有组织,抓党成群?”
“那你一人还要去报仇?”
“为什么不能?”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也怕人多,猛虎也怕遇群狼,你你个人找他们,那不是送死吗?”
“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土狗。我去找他们,那是虎入羊群,所向披靡,土鸡土狗可是不堪一击的。”
“你好大的口气,但不知你是狂妄自大呢?还是有点虎入群羊之威严?”
“你老兄想不想试试?”
“我才没有这份闲心,也希望你真有报仇的能力。”
“那多谢了。喂,二位仁兄,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见多识广,经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也一定了解江湖同道的心态。两位老兄的经历和见识,都足以指引我这中途出江湖闯道的年轻人,二位能不能指点我一下,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
“老弟你真会说话。”红脸大汉笑道,有人赞扬自己,当然高兴:“你的仇家是江湖三大势力中的三尊府,声望、名气,势力比五大门派,四大世家,三大兼地只强不弱,与你这初出江湖的闯道者相比,不论哪一方面,都比你强上百倍。”
“有道理,以声望,地位和权势来讲,我确实不值一提。”
“你知道就好,所以,你与三尊府之间的仇恨,不管谁对谁错,双方都是不会善罢甘休,一定各走极端,而三尊府为了铲除你这个仇家,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来对付你。”
“那样最好不过,他们如果让所有的人蜂拥而至,明暗齐施,或者是以众凌寡,那我就有机会杀得他们尸堆成山,血流成河,不斩尽杀绝,绝不罢手。”
“你行吗?别仇没报成。先把自己的命也搭上了。”红脸大汉冷笑道。
“当然行,二位仁兄,你们是老江湖,有一首歌谣不知你们听没听过?”他一本正经的问。
“什么歌谣?”
“这首歌谣在江湖中流传应该有四百多年了,可能你们不会知道,还是别说了,免得说了也是白说。”
“老兄,说来听听,也许咱们兄弟知道也不一定啊?”
“你老兄想知道,告诉你们也无关紧要,那首歌谣是:斩天斧,血雨腥风擎天举,泣鬼惊神愁仙佛,生死门前它作主。怎么样,有没有听说过?”
两位大汉沉思了一会儿,红脸大汉忽然惊道:“你是说这首歌谣流传了四百多年了?”
“不惜。”
“那么一定是讲的江湖传说中,五百年前在江湖上十年杀人三万的煞星金唯我的前古凶器斩天斧。”
“老兄好见识,想不到你真知道,不错,正是五百年前煞星企唯我的震世神物。五百年后,斩天斧到了我的手中,而且江湖中竟也那么凑巧,给我也取歌了个煞星的绰号,为了不负煞星这个绰号的斩天斧的威望,我一定可以效法五百年前的那位煞星,在江湖中掀起涛天杀劫。”
他这番话是说给酒楼之上所有的食客听的,这些人当中,一定有三尊府的爪虎,这一来,他等于提出严重警告,警告三尊府以及其他的阴谋家,要他们不要以人多势众要阴谋,迄今为止,他估计三尊府中也一定从贺三爷等人的口中知道了他拥有斩天斧之事。
“他拥有斩天斧?”红脸大汉满面狐疑地问。宗兴拍了拍身旁的那个盛有轨妖剑皮革豪,他断然道:“如假包换。”
“就算你得到了五百年煞星神金唯我的遗世奇学,但你并不一定会有当年煞星金唯我的功力火侯,你还是难以应付的。”狮鼻海口的大汉不以为然地道。
“那就要让三尊府方面的人自己来证实好了。”宗兴淡然笑道。
红脸大汉同样不以为然,他改变问题继续道:“就算你手中有斩天斧,你现在的处境仍然不妙,你说对不对?”
“这很可能,因为我除了要提防三尊府,而且还要提防阴魂不散,六亲不认等一干凶邪的阴毒报复。”
“你明白就好,老弟,需不需要帮助?江湖中有不少替你抱不平的好手愿替你助拳,扳倒三尊府。”
“哦!”他总算明白两位大汉的真正目的了,一定是与当初五蝠血令要他加盟差不多。他仔细望了望两位大汉,问道:“两位代表江湖中的哪些好手?”
“浊世滔滔,五龙称尊。”红脸大汉傲然说道。
他沉默,低头沉思不语。
江湖上的一些事,多少他总知道一点,浊世滔滔,五龙称尊这句切口,他当然知道代表了什么。
天下汹汹,群雄并起。有野心的人都在积极发展实力,养精蓄锐。
各门各地的豪霸,也都在纷纷壮大自己,为保全既有利益而广结羽翼,以抗拒外来势力侵蚀自己的地盘。
最近三十年中,五大门派,四大世家,三大禁地,三大势力以及其他各种神秘组织,都在各展神通。每一个江湖闯道者,差不多都投靠了这些大集团。有所归属就有一种安全感,人多势众才能横行无畏这当中以两家最为神秘,一是五幅血令,另一家便是杀手猎手的大本营,专门从事杀手行业的杀手集团,三大势力中的南荒五龙楼。
江潮中人人都知道五龙楼是十分恐怖的杀手集团。对象不分正邪是非,只要有钱他们就干,比五蝠血令规模更大,更恐怖、正邪双方曾经数度联手企图铲除五龙楼,但数十年中,正邪双方损失不知几多的好手,可是五楼依然屹立不倒,依旧是杀手如云的五龙楼。
原因就是五龙楼不但有他们训练杀手秘密基地,而且设有一个专门吸收江湖名宿的对外组织四海同心堂。没有人知道四海同心堂的主持人是谁,只知道四海同心堂所属三十六位,天罡使者,全是一等一的好手。几十年如一日,他们以威逼利诱的手法,双管齐下,吸引高手名宿,成为五龙楼的骨干力量,同时也以雷霆手段锄除异已,干得有声有色,极为成功。是让五龙楼崛起江湖数十年依然屹立不倒的主要原因,核心力量,精英成员。
“二位是五龙楼的杀手?”他疑声问。
“不是杀手,是五龙楼的四海同心堂的接引天罡使者,我,天魁星活报应安平,他则是天勃星无情报谢风。”红脸大汉傲然自我介绍。
“你要我相信吗?”宗兴问。
“你必须相信!”无情报谢风断然说道。
“为什么?”“因为你无从选择,五龙楼的宗旨向来不是朋友,便是敌人,你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也明白了我们的意图,你如果不想多一个象五龙楼这样的仇家:你必须相信接受我们的帮助,成为我们的一员。”话报应安四平沉声道。
“这算是威胁吗?”宗兴冷然问道,脸色一沉,表示他内心已很不愉快了。
“随你怎么认为。只要你自己明白目前的处境就行了。”无情报没然说道。
“我是不是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错,如果你想好好活下去,打倒三尊府,你就没有选择。”
一边将斩天斧背上系好,宗兴一边毅然说道:“现在,我明确的告诉你们二位使者,我拒绝接受你们的帮助,也绝不会成为你们的成员,我初出江湖,对投帮人会毫不兴趣,而且我也绝不会在威胁下低头。谢谢二位的好意,恕不奉陪。”说完他长身而起,走的意图十分明显,拒绝的口气相当强硬。
“煞星,希望你考虑清楚。”活报应沉声说道,与无情报同时起身。
“不用了,刚才在下已经讲得十分清楚,二位应该不用我重复一遍吧?”
“那你就去死吧!”话报应沉喝一声。
“唆”一声轻响,电芒倏现。
袖箭,一种最霸道。最可耻的暗算利器,其实袖箭并不能称箭,它属晋的一种,它是以强力机簧发出.面对面释然袭击,发则必中,万元一失。
太快了,太近了,根本就无人闪避,速度与力道是成正比,袖箭闪电般的奇速,可知即使是内家气功到家的人,也经不起这一击。
“啪!”袖箭,射入店墙,三寸长的袖箭,几乎齐羽射入坚固的青石破墙,劲道骇人听闻。
袖箭没有射中宗兴,出人意料地落了空,看上去好象是从宗兴的腹部透穿而出。但如果透腹穿体而出,袖箭的力道必定因受阻而明显减弱,不可能射入坚固的破墙中。
“啪啪?”耳光声响,眼看一道寒光破空划出,没有人看清寒光是怎么来的,反正只是看见宗兴的人影突徐在原地消失,跟着寒光挥闪,如此而已。
寒光倏闪倏灭;“咔嚓!”是可怖的骨肉断裂声响,跟着“砰!”的一声,身体落地。
发射袖箭的无情报,他的人头在咔嚓声响中突然飞到了二丈之外的一桌酒席之上,吓得正准备看热闹的二女二男四名食客尖叫不已,楼上一片乱。
“呃……呃……”话报应被宗兴两记粗俗的手法,不可能地击中了脸部,掌上传来的巨大的力量让他踉跄后退,双颊裂开,唇破齿落,满口全是鲜血,眼冒金星,摇摇欲倒。
宗兴目光森冷,语音阴沉:“从现在起,凡是企图对我不利的人,他们一个个全得死,决不例外,无情报他刚才动手想杀我,所以他得死,现在你!”他指着惊慌失措的活报应继续道:“回去告诉你们主事人,你们五龙楼如果想报仇,我煞星宗兴绝不在乎江湖上多一群敌人,仇人越多,斩天斧下的亡魂也就越多,五百年后的煞星宗兴的杀人手段和心肠,保证比五年前的煞星金唯我只狠不弱。”
“煞……煞星,你……你会后……后悔,你将发……发现你犯上了不……不可饶恕的错……错误……你……”话报应怨毒地说,口齿不清。
“你如果不想回去传信,那我煞星不在乎多杀一个人。”宗兴作势向活报应逼去。
活报应如见鬼魅,转身狼狈地如飞而遁。他连楼都不敢下,怕耽搁了让宗兴追上来,身形破空穿窗而去。
煞星宗兴斩杀折辱五龙楼四海同心堂天罡接引使者的壮举,不正是公然向五龙楼的威望挑战,消息向江湖传开,有不少人佩服煞星宗兴的大无畏壮举,同时也有不少人替他担心,担心这朵武林奇芭太刚强了,会容易夭折。
船行被烧,宗兴无家可归,可是他决定暂时在福安轩中小住。
他投宿于福安轩是无心之举,但到了有心人眼中可就不这么认为,至少,乾坤神手他就在疑神疑鬼。对那天宗兴突破他们六位高手联手的震世神功,想起来就害怕。
要想在道上吃得开,就必须有派得上用场的手下,灵猴袁灵就是十分能干精明的好手下,一身功夫扎实不说,那身轻功更是出类拔萃。
猴子,本来就是十分灵活,动作敏捷的机灵动物。通灵的猴子,当然更加机警灵敏了。灵猴袁灵就是乾坤神手的得力助手,也是拜把子的生死兄弟,义兄义弟真诚合作,使他们在能人辈出的森罗院爬到了如今的地位。同时也在镇江这条最乱最杂的长街上创下现在颇为出色的局面。
福安轩的股份,有一半属于灵猴袁灵。但这位二老板从不轻易露面,店中的伙计一年之中也难看见他几回,不知他在忙什么。
今晚,在乾坤神手的另一间密室里,他们兄弟俩正聚在一起长吁短叹。
形势越来越混乱,也越来越恶劣,光临镇江的各大世家组合中的人物越来越多,他所管的这座堂口不知哪一天就会被人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