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一个人,这个家似乎变得更加空荡。
明明并没有什么差别,但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楚洌更不知道该找什么话来说。或者,他们其实根本不需要交流,以前不需要,现在也不需要。
他和他妈妈,以往最常谈及的话题,不过是他的学业,他的工作,公司的发展。
正如他的父亲,他们夫妻两人,是真真正正把他当成一个纯粹的继承人,而不是他们的儿子。他却更想当后者。
“我先回房了。”说完,楚洌就准备闪身上楼。
这句话他从小到大,不知道说过多少遍。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关心问候的话语,哪怕连“早点睡”都没有。他不会对爸妈说,他们也不会对他说。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普通和睦的,哪怕间或有摩擦的正常家庭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血缘关系仿佛毫无意义,他们都是临时寄居在一个名为“家庭”的地方的陌生人。
今天也会和往常一样。
“等等。”成雪黎刚卸下包,突然唤住他。
楚洌的手已经放在了扶梯上,因她的话,脚步陡然一顿,却未转过身来。
“阿洌,我们聊聊吧。”她轻叹。
他的手从扶梯上微微滑了一点下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飘浮在微黄的水晶灯下,令人头晕目眩。她想聊什么,自己要说些什么,一点都不希望有他们这样的父母,也不想当她的儿子,质问她,向她抱怨吗——他退缩了。
他害怕尴尬与难堪,害怕自作多情,更害怕再一次失望。
更觉得,恼怒……
现在算什么,幡然醒悟?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任性啊。
怨恨,是因为还在乎。
“妈,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说吧。”楚洌匆匆说,声音干涩地像是快被挤干的牙膏,噔噔噔,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梯转角。
以至于忽略了,他妈妈从来不叫他阿洌,从来只叫他的全名。
成雪黎看着空荡荡的楼梯,不禁叹气。
自作自受。
她知道,阿洌早就怨上他们,想要修复关系,也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修补的痕迹,从来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但她并不后悔。
只是有些事情,并不能瞒一辈子的。现在,她却得去让他接受另一个现实。
罢了,改天就改天吧。
她的时间不多了。成雪黎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日历,今天是二十七日,明天——
十月二十八日。
成雪黎抬头看了看座钟上的时间,没想到阿洌为了躲她,竟然凌晨四点就开车出门,他是真慌了。
无奈又好笑。
得亏她现在不必去找他,否则真要被他给吓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可要怎么办……作为母亲,也免不了一些伧俗的愿望。
希望他好好的。
希望一家人都好好的。
活着,就好。
楚洌并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他现在只一门心思烦恼着他妈“想跟他聊聊”的问题,他甚至设想了无数种聊聊的结果,他害怕的,希望的,许多许多,只是让他更难做出抉择。
工作效率极低,眼前的文件,半天只停留在第一行字。
这是不够专业的表现。
换做以前,他一定会被他们斥责,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够进行交流的事情,多可笑。
“嗤——”
他自己先笑了出来,笑自己。
持续低低的压抑笑声,最后克制地停下,戛然而止,像钢琴陡然砸下的重音键,留下大段空白。他怕心里某些可怕的东西,会忍不住跑出来。
上午的工作时间就在断断续续的走神和集中中渡过。
下午,他需要出门一趟。
午饭时间,楚洌带着助理乘电梯下楼,从公司大厅出去,人流涌动。他时不时拿起手机扫一眼,怕漏过任何来电。可一上午没接到他妈妈的电话,同时也让他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