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闻言,颇为恨铁不成钢地轻斥道,“不过就是与贵女们一块儿赏个花,哪里就浪费你多少读书的功夫了。何况历朝历代的皇子们谁不是早早就定下了婚事,偏偏你是个不着急的。”
“只可惜阿絮妹子去的太早,不然也由不得我这当姑母的来操心了。”长公主说着说着,想到红颜早逝的闺中好友,忍不住红了眼眶,落下几滴泪来。
阿晚忙拿了块帕子给她娘亲拭去眼角泪痕,圆溜溜的黑眼珠悄悄瞪了眼左侧的古板少年,这家伙真是不讨喜,好端端的又惹娘亲伤心。
只见椅子上锦袍玉带之人,一双剑眉无奈地沉下,薄唇抿出缕无可奈何的苦笑。
“怪侄儿思虑不周,姑母莫要伤心坏了身子。母亲她自有个人的一番缘法,必不愿见着姑母因为她这般难过。那后日赏花宴一事就要劳烦姑母了。”
少年长长叹了口气,缓声宽慰着这个视自己如同亲儿的善良女人。终究不忍见她难过,还是答应了赏花宴之事。
只是思及生母,那俊逸的眉宇间难免拢上一层忧郁。
这位太子殿下今年不过刚十三岁,却早熟稳重的很。没娘的孩子早当家,这是没办法儿的事。他是已故的孝贞皇后唯一的嫡子,也是当今皇帝的长子。孝贞皇后在他幼时不幸身染重病,后来不治身亡。深宫之中人心诡谲,没有了生身母亲的保护,这么个丁点大的小孩儿又如何能在吃人的宫中生存下来。
孝贞皇后临死前那一晚,含泪对着探望她的闺中好友,那只剩了一层皮包骨的惨白细手紧紧握住了好友的手,将幼小的太子托付给了她。这人便是当时的昌平长公主顾岚,也正是如今阿晚的娘亲。顾岚与先皇后儿时曾是闺中好友,后来又成了姑嫂,两人之间的关系自然非比寻常。
先皇后走的时候,才三岁的小太子伏在床榻旁边,看着气息逐渐微弱的母亲,眼中蓄着泪水却拼命忍住了没有掉下。因为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发要坚强起来,才能让母亲走的安心些。
后来,昌平长公主确实不负所托,好好看顾着太子长大成人了。然而后宫到底不比寻常家宅,长公主即使再有心,也不过十天半个月方能入宫一趟,问候一下小太子的衣食住行。
头两年,小太子还偶尔因为被其他皇子欺负偷偷跑来长公主这儿告状,长公主自然是挺身而出为他讨回公道。然而一次两次的,难免与那些后宫嫔妃结下梁子。就连皇帝,也因为长公主屡次插手后宫之事而心生不满,姐弟两人之间关系也疏远了许多。而且在长公主看顾不到的地方,那些皇子们被罚之后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小太子。嫔妃们虽然面上不敢对太子不敬,私底下想要刁难一个小孩又有何难。
于是小太子也就变乖了,慢慢地学着自己解决麻烦,也学会了报喜不报忧。可宫中哪有什么多的喜事儿呢,他就愈发变成了现在这般寡言少语的模样。
因着这层亲密的关系,这些年来她们家和太子一直走的很近,长公主怜惜他自小失去母亲,几乎是拿他当儿子养的。
长公主自个儿是爱屋及乌,觉得太子这孩子虽话少了些却胜在稳重妥帖。可惜这种沉默冷淡的性子,做为宫中皇子到底是不讨喜的。
比如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就不怎么待见他这么个闷葫芦的性格。也许是平日里周围人好听话说多了,遇上这么个不言不语的儿子,忍不住就有些不耐烦,三不五时地便要拎他出来训戒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