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瞬间挺直了腰板,在其他禀事人羡慕的目光下走了。
白梨清点昨晚抬回来的银箱,间隔喊话:“下一个。”
乔村相当于一个大家族,里面不多不少五十户人家,织布、烧窑、耕种的人都有,加上在城里杂七杂八的营生,每日里处理这些琐事就要大半日。
许慈赶在船工们收工的前一刻钟赶到了河岸边。齐州城是交通枢纽城,自然有运河,河里每年开春都会丢鱼苗下去,入夏后就有人打鱼了,价格比菜市场的便宜,也有不少河虾河螺。许慈领着两个人挑了两竹篓河虾,吩咐送去菜市场自家的档口:“把头尾给剪了,卖的价格更高。”
自己和白梨去了城里最大的酒楼武邑楼。
一楼大厅搭了个说书台子,说书人正拍着惊堂木:“话说哀帝惊见龙床上抱成一团的两人,起初还以为是宫人趁着他上朝的时候偷偷厮混。走近一看,才发现其中一人昨夜才侍过寝,正是他最为宠幸的嫔妃王氏,而那奸夫更是让他牙赤目鬣,你道是谁?”
“没错,就是哀帝的亲弟弟,如今的摄政王秦宇瞻是也。”
快要到午饭时间,楼里开始热闹了起来,许慈去了角落老座位。小二问也不问,直接上了两菜一汤,一壶好茶。
两人吃了一半,有人就赶了过来,打辑道:“许当家,多日不见了。再不来,我这酒楼可就开不下去了。”
许慈停下筷子,起身回礼,笑得跟聚财童子似的:“华老板您也太说笑了,谁不知道您这武邑楼是齐州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啊!就连州府大人也隔三差五的馋您这里的好菜呐。”
华老板哈哈大笑:“明人不说暗话,州府大人馋的可不是老夫这里的家常菜,而是许当家手里的菜谱啊!快快快,三月之期已过,新的菜谱呢。”
许慈从怀里掏出一本贴着红缎封皮的册子:“您也太直率了。我就喜欢华老板这样直言直语的人。喏,菜谱。”等华老板坐下仔细端详的时候,一一补充,“凉菜四道,热菜八道,生鲜四道,汤两道,还有点心两道。需要的材料和做法都在上面,红色朱笔勾画的是重点。你们家的大厨领悟力最高,想来日后的生意还是您武邑楼独占鳌头,我就在这里先恭贺了。”
“哈哈哈,借您吉言。”华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只是许当家,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许慈端着茶杯举了举:“如果是关于只卖您一家菜谱的事儿,那就还是别说了。”
“唉。”就知道这样。
许慈一百零一次的诉苦:“我也有一大家子人要养啊!孩子们眼看着都要大了,读书要银子,盖新房要银子,讨媳妇要聘礼,女儿家也要给嫁妆,到处都是要银子。我这菜谱别看菜式少,可也花了我不少日子琢磨,这些日子孩子们尽吃这些东西了,素菜都不爱,愁得我……”
“行!还是惯例,半月!半月后您再卖给别家。”
从酒楼出来,都未时了。正好初一,许慈翻开账本一家家收账。
许慈刚来乔村的时候,乔村穷得很。因为不知道是哪里迁徙而来的母系氏族,好强的男人基本在村子里留不住,女人们一边养家糊口一边带崽,忙了这一头顾不上那一头。许慈对那些古代营生两眼一抹黑,架不住她脑子活,最开始干的就是倒买倒卖的工作。比如把村里女人们织的布绣的花统一收购,然后卖给城里的绣庄成衣铺;农忙完了,带着壳的稻谷,捣了壳的新米还有一窝窝的鸡蛋,全部收了,雇了村里力气最大的几个女人,去城镇叫卖;就连成品层次不齐的陶器瓷器,是她最大的一桶金,一年下来,风餐雨宿,资本翻番。村里人见她人和气,手段活泛,慢慢的聚集在她身边,等着她领了村子里一半的人脱贫,村里干脆选她做了大当家。
于是,手上能够生钱的办法更加多了。米也不自己推出去卖了,直接跟周边几个城镇里面的酒楼签订协议,送米送蔬菜水果鸡蛋,甚至鸡鸭鱼肉都有,月初结账。
今日凑巧,有家酒楼碰到混混来要保护费,老板急中生智,对两方人马道银子只有这么多,只能给一方,你们看着办。白梨二话不说,直接把混混们砸进墙那头去了。十个壮汉才能够搬动起来的木头,她一个人搞的定,何况是几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混混。
这都不算什么,如今的年代,女人出来做生意本来就艰难些,许慈心大。
两人半路还遇到过当地盐帮的分舵在卖盐。白梨眼热得很,直问许慈:“这营生我们能做吗?”
许慈摇头:“盐得从海边盐场运过来,风险太大,没有大靠山,半路就会被人劫了。”
下午的活不多,许慈还带着一个富家太太去捉了一回奸,得了百两银子的酬谢。回家之前,看见早上光脚的小乞丐正在小火堆上烤包子,身边更小的妹妹口水都流了一滩了。
亥时三刻,夜浓得跟墨一样。
齐州城里除了大户人家门檐下的灯笼在摇晃外,余下的微光全部来自于唯一的棺材铺。眼看着就要到子时了,街道上突然传出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外面怎么这么热闹?”棺材店老板正在盖棺材板,听到声音嘀咕着去了前门。
“棺材子!”人未到,声先闻。
“哎,柴捕快,大半夜的,您还在忙活啊?”棺材店老板揉着手上前,点头哈腰。
来的捕快手中拿着出鞘的大刀,脑袋在店内环顾了一圈,口里喋喋不休:“可不,好不容易睡个好觉,被人从婆娘肚子上挖出来,别提多晦气了。”棺材店是祖上的生意,闻歌知雅意,立即从一个纸屋里摸出个小布包塞到柴捕快的衣袖里,柴捕快深深的看了眼那藏宝贝的纸屋,颠了颠衣袖,“城南成家,他们家大老爷刚刚过身,你快准备吧。”
棺材店老板嚯嚯的笑:“哎哟,那可是大买卖,我得挑副好的板子。柴捕快您慢走。”
许慈从后门进来:“成大善人家?闹得官衙们都出动了,应该是被人暗杀了吧。”
棺材老板站在累到天高的木材板子中间:“成大善人是个好人啊!三年前我们齐州沿线水灾,不少村子被冲走了,他老人家可是赈了不少的粮食。”左挑一块摇头,右挑一块也摇头,招呼许慈,“许当家,帮忙挑一副好板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