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头惦记着宁予辰,说完话之后抬脚就想继续追,孟致安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思维挡在了王宾前面:“你要去追宁予辰?”
王宾本来心里就烦躁,这下真的压不住火了,提高了声音道:“跟你没关系吧?孟致安,你挡着我是什么意思?!”
孟致安道:“你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包养?你要包养谁?”
王宾听他这样问,恼怒的表情一顿,十分惊诧地上下打量他一番:“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孟致安沉默了一下,王宾却敏锐地从他的沉默里捕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也不急着走了:“嘶,孟致安,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对方:“你还记不记得,去年你过生日的时候,予辰曾经给你送了一束玫瑰花,被你扔在他脸上了?还有那次他拦着你想请你吃饭,结果你指着他的鼻子让他滚远点……孟少不是从小就记性好吗?这些应该忘不了啊,结果你现在跑过来管我和他的事?呵,你没事吧?”
孟致安的记忆力的确是很好,随着王宾的话,他忍不住想起了过去自己的行为,他甚至还记得当时宁予辰那张白皙的面孔上被玫瑰花刺划出的血痕,就连他那吊儿郎当的笑嘻嘻的神情,也被回忆镀上了一层忧伤……而过去那些画面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则是宁予辰一身黑衣站在雪地里,微笑着将钱包递给程颖时,那剑眉星目的模样。当自己毫不留情地将钱包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宁予辰并没有生气,而是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当时孟致安带着程颖走出几步之后,其实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余光还可以看见那道漆黑的影子静静站在原地,在漫天洁白的飞雪中,久久地目送着自己离开……
宁予辰那个时候,究竟是在想什么呢?他那样的人,真的会是真心吗?真的……也会感到难过吗?
孟致安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没有资格阻拦王宾,因为光是这样想一想,他就觉得自己似乎被那种愧疚和悔恨压得喘不过气来——尽管这很莫名其妙。他从小家境优渥,自身又极为出众,难免自傲一些,也不知道曾经拒绝过多少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包括过去的宁予辰,能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孟致安不知道自己其实真的想多了,于是他也很蓝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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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您还没有吃午饭,不如先休息一下吧?”
听见程颖的话,孟致安看了一眼手机,发现的确已经不早了,让个小姑娘陪着自己饿肚子饿到现在,令鬼畜老板模式开启之后的孟致安那为数不多的良心也苏醒了一些:“帮我打电话叫份外卖过来,我常吃的那种就行,然后你可以回家了,这几天总是加班,放你半天假。”
放走了程颖之后,空空荡荡的总裁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孟致安一个人了,他端着水杯走到落地窗前,眺望远方熙熙攘攘的人潮,一个人的面容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距离那一天的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可无论他怎么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之中,一有空闲,宁予辰这三个字还是会兜兜转转地蹦出来,挥之不去。
就像中了毒。
孟致安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听见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估摸着应该是外卖到了,扬声道:“请进。”
一个穿着橘黄色工作服的人提着外卖袋子走了进来,进门之后,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孟致安看着活生生出现在面前的毒/药,忍不住偷偷掐了大腿一下,把自己掐的一哆嗦。
宁予辰也挺惊讶,可能是因为他旺铺,第一天打工开始饭店的生意就前所未有的兴隆,他这一天送外卖送的份数多了有些麻木,接过地址的时候简直如同行尸走肉,看见孟致安才反应过来这里的确应该是他的公司没错,没想到这个阔少吃饭吃的还挺接地气。
他比孟致安反应快了一步,不卑不亢地递上了外卖:“孟少,这是你要的肉酱意面和蓝莓奶茶。”
孟致安沉默地伸出手去,宁予辰将东西向前递了递,对方却没有接过,而是抓住了他的手腕。
“……”宁予辰保持微笑:“孟少,外卖是这个,不是我。”
孟致安梦游一样放开他,转手接过了还带着热气的饭,然而他两条英气的剑眉依旧纠结地皱着,仿佛宁予辰刚才递给他的是一个炸药包。
他拎着饭站了一会,丝毫没有给钱的意思,宁予辰忍不住道:“孟少……”
孟致安纠结了一会要不要问他跟王宾有关的事情,终于还是委婉地旁敲侧击了一下:“你……为什么会去送外卖?是不是有人为难你?”
宁予辰失笑:“你怎么又说这个。上次不是说过了,我没本事,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总不能饿死吧?”
他说完之后看了看对方,又一下子反应过来,上次自己为了于佳把姚可薇给甩了,刚被孟致安义正言辞地批评过,结果转过头来,他没当上于家小公主的驸马,反倒跑这来灰头土脸地送外卖来了,将心比心,这要是换了自己是孟致安,那得多么的幸灾乐祸啊。
宁予辰觉得自己似乎可以脑补出对方的内心os——“叫你小子缺德,该该该!”
身为一只敬业的炮灰,让世界的中心人物感到喜悦和成就感是他应该做的,于是想到这一点之后,宁予辰并没有遵从套路上前左右开弓掴对方几个大嘴巴子,而是垂下眼睛,微带狼狈地强笑了一声。
孟致安的确是想起了那天自己同宁予辰的争执,可是他不明白的是,既然宁予辰可以为了钱没有节操的抛弃姚可薇去找于佳,那么为什么王宾上赶着要包养他,他却反倒不愿意了?
孟致安优雅地晃着手里的高脚酒杯:“你们家的人结婚领证吗?”
庄凯:“……领。”
孟致安道:“那你觉得人家都领完证了,我再去搅和个婚礼,是想让他更讨厌我,还是表示一下存在感?”
庄凯:“……”他竟无言以对,可是电视里那些抢婚的为什么从来不考虑结婚证的问题?
孟致安轻描淡写地总结:“所以说你别总是看那些电视剧,拉低智商。”
庄凯:“……”
算了不管了,嘴巴这么毒,看着他也不像有事的样子。
其实他虽然是孟致安的好朋友,但在这方面却并不了解对方,孟致安性格内敛又好面子,像他这种人大多缺乏安全感,是不大喜欢把自己的情绪展露在别人面前的。他表面上似乎在和庄凯开玩笑,但心里面却总是有种空洞洞的感觉,他能听得见自己镇定的声音,却觉得那个声音很陌生,似乎只是理智在说话,而灵魂早已经被风吹散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第二天,宁予辰终于结婚了。
其实无论是结婚还是当爹,这种事宁予辰在之前的世界里面都已经经历过无数回了,更何况于佳怀着孩子,也不会像某个世界里一位到处抢压寨相公的女土匪那样企图对他做出点什么来,所以回到了卧室之后,宁予辰的内心平静如水。
空调开的很足,弄得人有些热,他脱了西装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着白衬衣走进了卧室,精致的五官在灯下显得分外柔和,看上去好像漫画中的小王子。
正如宁予辰所想,双人床上只有一套被褥,于佳也压根就没有和他睡在一起的想法,宁予辰没有露出意外之色,再次试探:“佳佳,今天也累了,你身体怎么样?”
于佳的妆容非常漂亮,脸上的表情却有一种淡淡的忧伤神情,听见宁予辰的话勉强笑了笑:“没事,多谢你,早点睡吧。”
宁予辰眼睫微垂,这样的神情很难让人看清楚他的内心,口气却是十分温柔的:“那就好,我就在外面的沙发上,有事你随时喊我——你一个人睡,不害怕吧?”
于佳笑了,从身边的被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手里爱惜地抚摸着:“有致远陪我,不会害怕的。”
宁予辰还没来得及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下意识地先向她手里瞥了一眼,结果这一看之下,他的头皮顿时发麻,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手却瞬间冰凉。
媳妇儿哎,就算你老公我不怕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大半夜突然拿了这么一个玩意出来也是很让人瘆得慌啊!这要是个心理脆弱点的,或者有什么隐疾,你这刚结婚就得守寡呀。
宁予辰瞬间出了一头冷汗,有种于佳下一秒就要变身贞子的感觉,但转念一想这又不是灵异世界,再者他自己也能算是半个鬼,怕啥。
心里的念头瞬息万变,宁予辰还是依靠多年的演技锻炼维持住了镇定的表情,他甚至还上前一步,以便看的更加清楚:“佳佳,你手里拿着的……是牌位?”
于佳如梦方醒,擦了擦眼角:“是啊,致远的骨灰送回孟家了,我只好做了个牌位,对不起,吓着你了吧?”
“致远”、“孟家”……电光石火之间,宁予辰突然想起了自己这是在哪里听见的名字——我靠,孟致远,那不是孟致安的二哥吗?!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原本顺顺利利地结了婚,姚可薇孟致安王宾之流也没有出来闹事,宁予辰还以为抽了许久风的剧情君这是放过他了,没想到在这等着呢!
“3022,这是怎么回事?”
许久才传来3022弱弱的声音:“我不知道,总部那边一直没有联系上……”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把这边和总部的联系切断了啊,还有没有点公德心了,真想揍他!宁予辰深深呼吸,压下烦躁,只好自力更生,故作镇定道:“没关系,有什么可怕的,以孟二哥跟我的交情,他还能害我不成?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