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危险关系(4)奶奶,你骗人。

他的吻是在陈墨云的哭声里结束的。

走的时候,原时觉得自己竟然心痛如刀绞。

走出一米远的时候,他回头看到陈墨云慢慢蹲了下来,弓起身子就像呕吐一样哭了起来。

于是他又忍不住折回去,咬着牙轻轻说了句:“别哭了。”

陈墨云冲他吼了句:“滚!”

从来没人敢这样吼过他,原时气愤不已,头也不回的走了。而在那时,原时怎么也想不到,此次一别,就是遥遥数十年后才能跟陈墨云见面。

蹲在原地,陈墨云只觉得天昏地暗,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在他的脑海里,性还是一种特别模糊的概念。刚刚原时粗暴的做法,让他觉得很是恐慌。说实话,第一下还让他有一点点特别的感觉,心脏砰砰乱跳,但是后来原时加重了力道,就像是施虐一样的做法,越来越让他觉得自己恶心。从头到脚的恶心。

他特别讨厌这样的自己。无力反抗,只能哭。

他不知道自己抱着膝盖哭了多久,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了什么而哭,就这么哭着哭着他觉得自己好命苦啊,后来干脆忘了哭的原因。

被原时一直欺负了那么久,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么难受过。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天已经黑了,他走到路上也早就已经拦不到回家的巴士了。

今天周五,宿舍关了大门。他回不去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过这样的一晚。

他不自觉的走着走着,就这样走到了教室门口。

陈墨云翻了窗子爬进教室,瑟缩着坐到了自己位子上。

秋季白天和夜晚温差很大,陈墨云冻得牙齿只打颤,从书桌中掏出两本书盖在身上蜷缩成一团。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睡着,困意袭来,他合上了眼皮。

他在梦中见到了那对狠心抛弃他离去的父母,他挣扎着大喊大叫,他让他们滚得远远的,睡梦中好像听见奶奶叫他的名字,陈墨云张开怀抱,挤出一行委屈的泪水,可是抱住的却只有自己的肩膀。

陈墨云在刺眼的阳光中醒来,脖子酸腿也疼。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整个人失魂落魄,坐在巴士上的时候还没有回过神来。

奶奶没有坐在村口等他,这会儿已经中午了,估计是在做饭。他兜里装着昨天工头结的这几天的工资,一共是二十块钱,还了萧牧就还剩下十块。

今天是八月十五,往年他跟奶奶也都会稍微庆祝一下。

于是。他先去了村口小卖部,买了一个月饼,想象等会儿奶奶看到月饼高兴的样子,他心里也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可是到了家门口,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群人围在了他家门口,警察正在跟陈叔说话。

而他那熟悉的家,却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堆烧焦的木头。

陈墨云跑到陈叔面前,感觉嗓子一阵发堵:“叔,我奶奶人呢?”

陈叔眼圈发红,定定看着陈墨云,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一旁的警察叹了一口气道:“小同学,你奶奶昨天做饭的时候把屋子给点着了。据调查得知,应该是柴油点燃导致的。”

陈墨云脑海里突然想起厨房里放了一瓶柴油,平时他根本没有注意。陈奶奶的鼻子有问题,闻不出食用油和柴油的区别,于是便稀里糊涂的倒了油做饭,因为她要等她最心爱的孙子回家,让他能够吃上一顿热饭菜。

可是没想到,她在烧地锅的时候,柴火燃起的火星飞溅到了锅里,瞬间引燃了厨房。而身患肺炎的奶奶,就那样直直倒在了油锅里。

陈墨云蹲在一片废墟前,看到法医从木灰中扒出一副被烧的只剩下半截的骨头架。

他突然就忍不住了,哀恸的大哭起来,想要扑过去,但却被陈叔给拉住了。

“奶奶!你别走!”陈墨云就像疯了一样的挣扎,“奶奶!你舍得留下阿墨一个人吗?!!!你们不要把我奶奶带走,我就只剩下她一个亲人了!”

陈叔扭过头,悄悄留下了一行眼泪:“阿墨,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陈墨云的泪水大颗大颗的从眼眶里滚落,“不是说好了要等我长大的吗?奶奶,你骗人。阿墨还没有长大,你怎么舍得留下阿墨一个人。”

看见这幅场景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默默叹了一口气。

陈墨云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皱巴巴的二十块钱。

这个世界上唯一疼他的人也离开了。这个冰冷的世界从来没有留给他任何的温柔,就连他唯一的一点爱都要夺去。他噩梦一样的人生,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一个苍白瘦弱的少年,对着天空,发出嘶哑的吼叫。那样子像是在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