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是九楼高的阁楼,钦天监上观天象来探测灾祸,运道福祉,时间天文。大行的钦天监是延续上个朝代父子相传的,到了许怀清这一代已经是第九代了。

也许是许家皇室历来命短带着玄幻色彩的原因,钦天监被历代大行皇帝所重视。

平日的风调雨顺也要仰赖钦天监。

身为陛下,许怀清没有上去,而是进了周围的宫室内将钦天监召来。宋燕这才松了手,站在许怀清身后,看到陛下脑袋被一圈毛茸茸的领子围着。陛下身材瘦弱,即使穿着圆滚滚的厚衣,也难掩风姿。

陛下骨相好,后脑勺也饱满有型。

第九代的钦天监年近七十,算得上长寿,面上皱纹纵横,但脑袋上却还是一头黑发,半根银丝都没见着,他急匆匆从观星台上下来,健步如飞过来叩见陛下:“微臣见过陛下。”

许怀清单刀直入:“荒唐!你算出来的皇后为什么是个男子?”

这算得上是戏耍,许怀清实际上情绪弱,不被外物所波动,因此也算不得上生气。但作为皇帝,他面上还是明显展现出不满,不过因为宋燕一路来尽心尽力照顾他两只手,拿人手短,所以便将属于帝王的怒气尽数朝钦天监扔去。

“这?”钦天监看向陛下身后穿着与陛下相似的喜袍,再一看这人,人高马大。

出于职业习惯,钦天监观察起宋燕的面向,这面相……

钦天监心下一跳,拱手道:“陛下息怒,容臣看看这位,这位…的面相,再做决断。”

天下事无外乎玄字,任何事出现都有他的轨迹,就如天上星星的路径一样。所以钦天监往往靠推算来算出福祉,而面相也是其中的重要一环。

他大胆仔细瞧上去,观眼前人的面相,他的中庭位置,额相……分明是与陛下的相合,是夫妻之相,亦是生机勃发之相……

这就不好说了。

钦天监思忖道:“陛下,当时臣算冲喜之人算的是位置,并不是世俗中的八字。单说八字,陛下乃真龙天子,世上便没人能压得住陛下,自然也是无解。可星宿不同,微臣根据突然降世一颗明星,他的光芒只比陛下差了一筹,而却能完美与陛下相容,所以才算出了大行皇后的位置。”

他算的是位置,而非八字,因此人是不大会错。况且钦天监不至于眼拙到人就在眼前还一错再错。

钦天监跪地叩首道:“微臣有罪,微臣事先并不知道皇后是位男子。”

许怀清看向宋燕,神色莫名,而宋燕骄傲挺了挺胸膛,看吧,他与美人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上首的空气静静弥漫,似乎在打视线流转间的官司,钦天监跪在地上,头一铁继续道:“皇后乃大行起死回生之兆,还望陛下善待皇后。”

三言两语之下,钦天监便承认了宋燕皇后的地位。

许怀清犹豫万分,许家也出过男皇后,开国皇帝最爱的军师就是男人,最后封了宸王,形同皇后,而后宫亦是没有再设其他人。

可民间也道,都是因为许家祖上那位立了男后,有违天合,所以许家后代俱是短命。

这说法许怀清万万是不信的,大行的开国皇帝是位文韬武略之人,没有他,就没有大行的百年基业,更别说现在仍旧是许家的帝位。

因此历代皇帝祭祀时拜的是连同那位宸王在一起的列祖列宗。

许怀清看向宋燕,宋燕俊美高傲,不像是是个好相与的人,可目光落到他身上却透着傻气。

许怀清心中犹豫再三,他日日兢兢业业批奏折,关心政事不就是为了延续大行的江山吗。这么一想似乎不是不可以:“皇后,以后还要委屈你了。”

美人相求,这怎么会委屈呢,但看到陛下对他的好脸色,宋燕顺杆往上道:“陛下多对我笑笑,我就不委屈了。”

许怀清怜惜人的心思没了大半,这倒像是情人之间该说的话。

许怀清没经验,耳垂翻红,扭头吩咐钦天监道:“此事不要外传,退下吧。”

钦天监称是往后退。

宋燕向许怀清伸手道:“陛下,我们回椒房殿吧。”

许怀清站起身,像是没看到宋燕伸出的手一样,将手往后一背,吩咐王福:“走吧。”

王福应是在前面领路,宋燕大跨步走到许怀清身边,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道:“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