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到是这么一句,但是看着法华大师的无尘却用唇语读到了接下去的另外一句。
‘无尘,我准你还俗,从今之后,你便跟阿一一样是我少林的俗家弟子。’
无尘恭恭敬敬的又向着法华大师磕了三个头。
鼓噪的人群静了一静之后,立刻便有人开始嚷嚷。
“难道光把无尘逐出少林就行了?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法华大师,你要清理门户!只有杀了无尘我们才能信服你们少林!”
这人一开口,人群立刻便又鼓噪起来。
叫嚷着要杀了无尘的人极多,慕容岚等人的亲友嚷得尤其大声。
方小景和原楚一正想奔过去把那个领头嚷嚷的人揪出来暴打一顿,却被无尘用眼神制止。
无尘向着两人动了动唇。
方小景茫然,原楚一却抓着方小景退到一边,在她耳边小声道:“小景,等下不管阿二做了什么,你都不要去拦他……”
方小景点点头。
无尘站起来,慢慢走到悬崖边:“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死了之后,还请大家不要再为难少林……”
无尘说完,便跃下了悬崖。
众人一惊,一起冲到崖边,只看到无尘被一个大浪一扑之后便再无踪影。
方小景紧张的捏着原楚一的手,用眼神向他询问。
无尘受了内伤,又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又是这么大的浪,会不会有事啊?
原楚一摇摇头。
以阿二的水性,死不了的。
方小景点一点头,认准了刚才嚷的最大声的那一个,冲上去,把那人撞到一边,扑到悬崖边上,对着海面悲悲切切的哭喊:“无尘……无尘……”
原楚一随即冲到,伸脚在个被方小景撞开的人脚下一绊,把那人绊了个狗吃屎。
原楚一扑到方小景身边,也是悲悲切切的喊了起来:“阿二,阿二……”
两个人都悄悄伸手,在对方的大腿上下死命狠拧。
于是众人只见原楚一和方小景两个扑在悬崖边上,眼眶里含着泪,无比悲切的一声一声喊着。
法华大师一声长叹,转身,一脸悲痛的看向众人。
“这样的结果,大家可还满意?”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法华大师沉沉的叹了一声:“无相,我们先走吧。”
无相低着头,扶着法华大师下山去了。
才走出两步,突然听到有人小声嘀咕:“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死了,得见到尸体才能做准。”
法华大师猛然转头,眼中的怒色让众人一抖,更让那个开口的人抖了三抖。
方小景眼一眯,迅速的冲到那人身后,一掌拍上他的背心,拍得他狂喷了一口鲜血。
这人的声音她认得,刚才在人群里嚷得也很是起劲。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方小景已经拖着这人一路到了悬崖边上。
“无尘受了重伤,又从这么高的地方跳到浪那么急的海里……”方小景的声音哽咽,“我把你打成轻伤,把你从这么高的地方推下去,看看你会不会死。要是你能不死,可能无尘也不会死吧……”
方小景一边说着,一边就作势要把那人往海里推。
那人无比惊恐的扒着石头缝,大声狂嚎:“救命啊!救命啊!!”
“叫什么叫,你掉下去之后又不一定会死……”方小景用力踩他的手指头,逼得他不得不松开手指,把他的半个身子推到悬崖外面。
那人吓得闭上了眼:“下面的风浪这么大,又有礁石,怎么会不死……”
“无尘受了重伤都不一定会死,你只不过是一点轻伤而已,又怎么会死。”
“啊……救命啊……我不受伤都会死的啊……救命啊!救命啊!!”
原楚一很适时的走过来,踹了这人一脚,把他从悬崖边又踹了回去。
方小景扑进原楚一的怀里,大声哭泣,顺便拼命在他腰上死命的掐啊掐。
众人便只见方小景扑在原楚一怀里哭得伤心欲绝,原楚一悲伤的含泪凝望着汹涌的海水。
法华大师眼中笑意一闪,转过身特地拖慢步子,留给大家一个很蹒跚很悲伤的背影。
司绍城看着方小景扑在原楚一怀里哭泣的身影,黯然的一叹。
“各位,事情既然已经了结,那我们也不必再多作停留,趁着天还没黑,我们这就下山去吧。”
司绍城说完,转身便向下山下去了。
有不少人便也跟着司绍城往山下去了。
人群渐渐散去。
满怀不甘的吴掌门和赵掌门便也只能转身离开了。
等到山上没人了,原楚一掀开衣服,看看自己腰上被方小景掐得青青红红的痕迹。
“小景,你下手真是太狠了……”才抱怨到一半,原楚一又立刻把衣服放下。
方小景瞥一眼树林的方向。
“阿一,盯着我们的人还真是不少呢……”
“小景,你坐在这里悲伤的看看海,我下去把阿二娘亲的骨灰拿上来。”
于是方小景坐在悬崖边,用无比忧伤的神情对着海面发呆。
原楚一攀下悬崖,进到岩洞里抱了骨灰坛子出来。
方小景小心的捧着骨灰坛子,原楚一背上穆吟风的尸体,两人便下山去了。
树林里的那些人便也悄悄的跟了上去。
只要无尘没有死,那就必然会跟他们两个见面,只要跟着他们两个,就能知道无尘到底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
而此时悬崖下的水道里,萧婆婆把满身是伤脸色惨白的无尘扶进带篷的渔船里躺下。
萧婆婆正想把小渔船推进水里,却扫到了那具之前被她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
萧婆婆心中一动,把那尸体身上带着的东西掏个干净,摸出匕首来,把那具尸体的头发削了个干净。又狠一狠心,抱起一块礁石来把那具尸体的脸砸烂。
做完这一切,萧婆婆又把这具尸体丢回水里。
小渔船被推下了水,顺着水流在水道中前进。
这山崖下黑暗的水道里有无数的分岔,萧婆婆把油灯放在船头,自己手中拿着桨,让小渔船进到正确的岔道里。
第三天早上,小渔船出现在了和苍木山相接的苍茫山那一边的海面上……
方小景和原楚一下山之后便进了山下的客栈。
方小景迫不及待的拉着原楚一进了房,关好门。
“阿一,无尘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一年后,月牙湾煦风岛……”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客栈的门。
方小景走过去打开门,看到夏沐风站在门外。
夏沐风不等方小景请就很自觉的走进门来,再顺手把门关上。
夏沐风笑眯眯的开口问两人:“小景,原兄,不知道无尘兄他跳崖之前都跟你们说了什么?”
原楚一作疑惑状:“怎么,阿二跳崖之前跟我和小景说了什么吗?”
“没有吗?”夏沐风也作疑惑状:“可是我明明看见他的嘴唇好像动了一动。”
方小景悲伤的吸一吸鼻子:“无尘是在跟我说他喜欢我……”
夏沐风:“……”我怎么差点忘了睁着眼说瞎说是小景你的专长了。
夏沐风叹气:“算了,我还是干干脆脆的问你们吧。无尘真的死了吗?”
原楚一和方小景一起点头,脸上都是悲痛欲绝的表情:“真的死了。”
夏沐风威胁的一笑:“我要听的是实话!你们两个要是不说实话,我就让八方楼满江湖的传出无尘没有死的消息去。”
原楚一和方小景一起把脸上的悲痛之情一收。
原楚一拍一拍夏沐风的肩:“夏兄,你也真是的,都知道了还问什么问。”
“我也就是来确认一下。”再顺便看小景几眼。
夏沐风在桌边坐下:“无尘兄这一招用得好,他若是不‘死’,就算不给少林招来麻烦,他自己也会有满身的麻烦。那几位死在他手上的大侠最不缺的就是好友,一个个的找上门来,无尘兄不累死也得烦死。”
方小景讨好的给夏沐风端来一杯茶:“夏楼主,不如你帮个忙,满江湖的传出无尘已经死了的消息好不好?”
“这个忙帮倒是可以帮,但是不能白帮。以后我需要帮忙的话你们两个要随叫随到。”
方小景赶紧应下:“好好好……”
夏沐风喝干茶中的茶,再深深的看了方小景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方小景看着夏沐风的背影纳闷:“阿一,刚才夏楼主的眼神好怪异。”
原楚一把方小景的脑袋扳回来。
“小景,别看了,刚才夏楼主一定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哦……原来如此。”方小景点点头,随即又一声痛呼,“阿一,你咬我手指头干什么?”
“当然要咬了,要把那个林天惜咬下的印子盖掉才行。还下辈子一眼就能认出你,门都没有……”
“阿一,别咬了,好痛啊……”方小景热泪满眶,“我的手指头都要被你咬烂了……”
“别吵,再忍一忍,我还要帮阿二咬他那一份……”
第二天,江湖上便传开了无尘已死的消息。
第十日,有人在海中打捞到一具浮尸。虽然尸体已经被鱼啃得残缺不全,但是依然有人从身形和穿戴上辨认出这就是无尘。
于是在上官怀远突然失踪之后,江湖三大美男又少了一人。
曼青果然依着林天惜的遗言,把舒凡的骨灰送到了小景山寨。
原楚一和方小景把姚南香和舒凡的骨灰合葬在了山寨的墓地里,把穆吟风葬在了两人的附近。
那些到处跟踪方小景和原楚一的人在三个月后也终于放弃了。
又过了八个月之后,方小景和原楚一由朱六领着,悄悄的去了一个海边的小码头,上了陈老大船。
船一路向南而行,一个月后,到了海水蔚蓝的月牙湾。
方小景和原楚一走上甲板。
方小景蹦跳着向不远处的一艘渔船拼命挥手。
那渔船上的人见了,便慢慢的划着船向着大船靠过来。
原楚一从船上探出身去:“大叔,你知不知道煦风岛?”
那渔船上的中年汉子一听原楚一问起煦风岛,立刻便道:“知道,知道……你们两个一定就是小易一直在等的朋友了吧?”
方小景和原楚一一起点了点头。
“小易跟我们说过好多次了,要是你们两个来了,就叫我们帮着把人带过去……”那中年汉子向着方小景和原楚一招招手:“来,你们两个上我的船来,我带你们到煦风岛去。”
方小景和原楚一两人立刻便跃上那艘船去。
无尘穿着一袭白衣,盘腿坐在岸边的岩石上,远眺着海面。
有渔船从海上经过,有人从渔船上向着无尘挥挥手:“小易,你那两个朋友来了没有?”
无尘站起来,摇一摇头:“还没到,不过应该快了。”
“小易,你放心,不管是哪一艘船遇到了他们,都会马上把人给你带过来的。”
无尘脸上带出微笑:“陈伯,谢谢你了。”
“对了,小易,你陈婶让我跟你说一声,隔壁村李家的大姑娘对你有意思……那姑娘长的漂亮,干活也是一把好手。你年纪也不小了,要不要你陈婶给你保个媒?”
“不要,千万不要……”无尘赶紧摇头:“陈伯,你就跟陈婶说,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这样啊……那我回去就叫你陈婶帮你把人回了……”
陈伯的渔船向着月牙湾的方向去了,但是很快又划回来。
“小易,我刚才远远的看到孙三儿的船往这里过来了,他船上有个穿着白衣服的姑娘和一个个子挺高的小伙子……我猜可能就是你那两个朋友……”
无尘向着陈伯所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小渔船正快速的向着小岛而来。
船头上站着两个人,虽然距离还很远,根本就看不清这两个人长得什么模样。
但是无尘可以确定,那是方小景和原楚一。
无尘忍不住微笑起来,眼中满是喜悦之色。
他跳下岩石,奔上沙滩,向着小船驶来的方向迎了过去。
船渐渐近了。
方小景兴奋的伸手一指沙滩:“阿一,你快看,无尘在那里……”
“阿二!”原楚一兴奋的大喊一声,从船上跃了出去。
方小景立刻也跟着从船上跃了出去。
原楚一从船上跃出之后,这才意识到一件事——船和岸还离得太远,以他的轻功,好像还没有办法一跃就跃到岸上去。
于是原楚一只好大喊一声:“小景!”
方小景掠到,一把揪住原楚一的衣领,带着他落到无尘身前。
方小景松开原楚一,向着无尘甜甜一笑:“无尘,我和阿一来了……”
无尘微笑,温柔地看向方小景:“小景,我一直在等你们。”
原楚一上前一步,重重的拍拍无尘的肩膀。
无尘也重重的回拍原楚一的肩膀。
两人相视一笑,又互相在对方胸口上捶了一拳。
原楚一向着无尘道:“阿二,先说好,以后你不能总是偏向小景,老是纵容她欺负我。你偶尔也要偏向我一下,让我也可以欺负欺负她……
无尘看着方小景,脸上的笑容加深:“好!阿一,以后我们两个可以一起欺负小景……”
方小景把手向着无尘伸去:“无尘,你的头发长出来了,我摸摸……”
原楚一立刻拍开方小景的手:“我先摸,我摸过了才给你摸……”
方小景踩原楚一一脚:“我先摸,我摸过了才给你摸。”
原楚一挡着方小景的手:“我先!”
方小景一推原楚一:“我先!”
无尘看着两人,眼中满是笑意。
他把头向着方小景一侧:“小景,你摸吧……”
方小景得意的看了原楚一一眼,兴高采烈的摸摸无尘还不太长的头发。
原楚一顿时郁闷了:“阿二,你刚刚才答应我不会总是偏向小景的!”
无尘微笑:“阿一,我只说过以后我们两个可以一起欺负小景,可没答应过你不偏向她。”
原楚一重重的叹息:“阿二,我怎么觉得我以后就是给小景欺负的命呢……”
“阿一,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每一次你都被小景欺负的很高兴。”
“有这种事吗?”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