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愣住,顿了片刻方想起,自己应当亲自服侍他更衣梳洗。

分别一月,她过回从前在家中的生活,竟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已婚的妇人,应当好好侍奉夫君。

她忙又上前,伸手替他解开胸口大氅系带,交给婢子,又松松环住他腰际,替他解下腰带。

这原是个十分寻常的动作,从前在信都,日日如此。今日阿姝靠近,他却向后伸手,倏然扣住她两只腕子,将之牢牢安在自己腰后,做个环抱的样子,再将她扯得更近,紧紧贴在身前。

她抬眸望他,颊侧便被扶住。

他低头靠近,亲她泛红的鼻尖,又亲她颤抖的眼睫。

阿姝瑟缩一下,咬咬唇,闭眼由着他亲。

捧着热水的婢子入内,望见此情此景,诧异不已。赵氏仆婢对阿姝的印象仍还停留在出嫁前的娇儿时候,这次她回来,也是独自一人,如今忽然瞧她这样与萧王靠在一起,实在不大适应。

慌乱间,她将铜盆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声响,才将那两人惊醒。

刘徇将人放开,转头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命那进退不得的婢子过来,取了热水里绞过的巾帕拭面道:“我这便要往衙署去了,此行为公事而来,耽误不得。”

她尚未问他此行为何而来,他却煞有介事的说了两遍,仿佛生怕她不知道似的。

阿姝双颊仍泛着红,闻言只道:“自然大王公事要紧。”心中却腹诽:难道她何时耽误了他的公事?

刘徇换了外袍,饮了杯热腾腾的浆,吃了两口温着的胡饼,便又要披上大氅出门。

临去前,他仿佛不经意的停了脚步问:“今日怎不见你兄长?”

阿姝替他又拢了拢衣袍,道:“前两日,真定太子入了邯郸,要寻潜逃的国相郑胥,这两日阿兄正领着太子于各田庄间搜寻。”

刘徇眸光一闪,唇角十分细微的扬了扬,伸手抚了下她面颊:“我傍晚归来。”

说罢,便大步跨入雪地中。

阿姝摸摸方才被他抚过的脸颊,转身回屋,整理起他带来的少得可怜的行囊。

不过两身衣物并一顶遮风挡雨的斗笠,看来的确是连日赶路而来,应当也不会逗留多日。

她轻舒了口气,想起临别前他说的话,心又提起。

待到傍晚,刘徇还未归来,赵祐与刘安却自田庄间回来了。

外头仆来报时,阿姝尚觉诧异。

白日刘徇才来时,她便派了人去寻兄长报信,可算算时辰,无论如何也不该这样快。

邓婉不便出外,只阿姝独自到院外去迎。

暮色下,大门内外人头攒动,赵祐下马行来时,面色肃穆,身后跟着的自马车中出来的刘安,面上透着异样的潮红,有气无力,被两个仆从架在中间,艰难的踩着嘎吱响的积雪行来。

阿姝惊了一惊。

赵祐肃道:“天气乍寒,太子染了风寒,引发了咳喘之症。”他说着,命人快些将刘安送进屋中。

若换作寻常的健壮丈夫,冬日稍感风寒,只需服药修养便可,并无大碍。可刘安不同,他幼时体弱,有咳喘之症,捧着药罐子过了多年,成年后才渐好起来。如今虽已有近两年未再犯,到底比常人更虚弱些。

行过阿姝身边时,他却特意停下脚步,清秀而潮红的面上露出一抹腼腆又欣喜的笑容,喘着气冲她道:“阿姝,我这是旧疾,你幼时曾见过的。是君山太紧张了,我已服过药,也请医工瞧过,调养一两日便会好,你莫担心。”

他一口气说了这样多话,十分吃力。话音才落,便忍不住喘着粗气掩口一阵猛咳,好半晌才渐止。

阿姝此刻也顾不得他直呼自己闺名,脑中闪过数日前,他立在院墙边,忍着寒冷等她许久的情景,心口紧了紧。

刘安有咳喘之症,她是知晓的,只是那日并未想起。

此症最忌受寒,他今日病发,也不知是否同那日有关。

她咬了咬唇,再不忍如那日般待他不假辞色,目中流露出真诚的担忧,道:“太子,你——那日是我的不是,教你受凉。”

刘安慌忙摆手,又是一阵猛咳,直咳得眼睛也红了,才道:“不是你的错,是我想向你道歉,在信都时未有机会,好容易见到你,便想替表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