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神都风转

茶肆里瞬间炸开了锅。

“真还钱了?”

“官爷们转性了?”

“老天开眼啊!”

刘寡妇双手合十,喃喃道:“这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时间继续往前。

茶寮里已坐了三成茶客。

“要变天喽。”卖炊饼的李三捏着刚领的牌照叹气,“今早官差挨家发这个,说不挂照牌不许摆摊。”

账房先生慢条斯理吹着茶沫:“岂止?我侄子在京兆尹当书办,说昨夜连发十二道整顿令。骗贷的‘放鹰帮’窝点端了七个,专坑外来客的‘牵驴党’抓了百来人。”

角落忽传来冷笑。

众人转头,见是个生面孔的青衫客。那人指尖转着空茶盏,目光却望着窗外新贴的安民告示。

“这位爷觉得不妥?”李三试探着问。

青衫客淡淡道:“野草烧不尽。”

话音未落,街面传来喧嚣。但见三辆囚车碾过青石板,车上捆着的赫然是“慈航庵”的尼姑——这些假尼姑专骗妇人香火钱,已有十年。

卖瓜老汉突然拍案:“该!上月我闺女就被她们骗了五两银!”

茶寮里顿时炸开锅。这个说城西假药铺被封,那个讲码头勒索的“漕帮”散了伙。

“让让!都让让!”钱庄伙计挤过人群,将告示拍在墙上,“朝廷新令!放贷月息不得超过三分!”

茶客们哗然。

布商刘胖子当即摔了茶碗:“这让我们怎么活!”

“刘掌柜的印子钱收不成了?”有人阴阳怪气,“上月逼死老张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

忽见四个玄甲卫押着人经过。

被铁链锁着的,竟是“快活林”的鸨母。这女人专拐良家卖入勾栏,坊间恨之入骨。

茶馆里的歌姬银珠突然啜泣。

她三年前被这鸨母拐来,左手小指就是不肯接客时被剁的。

“哭什么!”孙掌柜猛地站起,“该笑!这些喝人血的蛆,早该下油锅!”

满堂茶客都跟着吼起来。

银珠擦着泪笑出声,将今日挣的铜子全撒给了街边乞儿。

两个衙役进店歇脚。

年轻的那个兴奋地比划:“今早端了西市人牙子窝点,救出三十多个孩子!”

老衙役闷头喝茶:“轻些声。你当这是好事?这些孩子多是家里卖掉的。”

满座皆寂。

那个青衫客却只是笑笑:“有什么用?去年江北水患,朝廷赈灾银被层层克扣。农民卖儿卖女,人牙子不过最后一环。”

忽然马蹄声疾驰而过。邮驿差役边跑边喊:“加急!皇上免江北三年丁税!”

青衫客指尖的茶盏顿了顿。

“你们发现没有?”银珠突然说,“今日讨饭的少了好多。”

卖瓜老汉嗑着瓜子:“都抓去善堂了!官府今早贴的告示,凡有劳动能力者,每日管两顿饭,要帮着修路。”

布商刘胖子阴阳怪气:“修路?怕是又要克扣工钱!”

“刘掌柜慎言。”账房先生抖开新到的《邸报》,“皇上拨了内帑百万金,看见这印章没有?巡城司直接督办!”

雨幕中忽然传来童谣,几个总角小儿蹦跳着唱:“玄甲郎,铁尺量,量量谁家黑心肠”

午后,阳光暖洋洋地照进茶肆,话题却从治安转向了更实际的生计。

一个米行的伙计进来喝茶,唉声叹气:“几位爷,怕是高兴得太早了。你们知道今早米价涨了多少吗?”

“涨了?为何?”

“为何?”伙计苦着脸,“那些放印子钱的、开赌坊的没了,市面上流通的‘快钱’就少了!好些靠他们周转的小商小贩一下子断了周转!我们米行好些老主顾都是赊账的,现在都嚷着没钱结账,东家没办法,只能先涨点价,回笼些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