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先婚后爱(1)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得保持清醒,懂不懂?程嘉铭这男的一看就一肚子坏水,你千万别跟他走近了!」

他也很想和叶然一样感激程嘉铭,但这半年来程嘉铭干的总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事,仗着帮叶父找了个专家,用这个人情多少次叫叶然出去参加宴会、酒会。

这用意就算是瞎子也能看明白,隐晦的宣示主权罢了,现在两人明面上没有交往,但圈子里早就有风言风语,说叶然是程嘉铭的人。

安瑜快气疯了,他见过叶然安静的在艺术领域发光、发亮的模样,也见过叶然专注又柔和的看着画板的模样。

他的叶然明明应该在叶父的保驾护航下做真正想做的事,现在却莫名其妙被贴上别人的标签,成了圈里人的心照不宣。

要不是程嘉铭请的专家真的很有用,安瑜早就去锤爆他的狗头。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拿到那位专家的联系方式,让程嘉铭这臭傻逼抢了先。

越想越气,安瑜一肚子火,又不能像叶然发出来,他道:「下午我去医院看看叔叔,你呢?」

电话里,叶然声音温和:「我也去。」

……

下午两点。

安瑜和叶然在医院碰头。

安瑜手里拎着水果,远远的,他看见叶然从出租车上下来。

因为天气太热,叶然苍白脸上有些红,他形象出众,丹凤眼如烟云聚拢,洇着红,薄薄的眼皮垂敛着,形状姣好细长,只穿着样式简单的白t恤,宽宽松松的罩在身上,越发显得清瘦。

安瑜心疼的跑过去,摸摸他的胳膊和腰:「我的老天爷啊,你这周是没吃饭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叶然被他摸的一笑,唇瓣柔和的翘起来:「吃了,最近事多,睡得有点晚。」

「这得是多晚啊,下周来我家住,别熬夜了。」安瑜说。

叶然摇摇头:「我晚上得画稿,会吵着你。」

「行了,跟我说这些干嘛,」安瑜大手一挥:「让你来你就来!」

叶然笑着点头,和安瑜去了住院部看望叶父。

叶父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叶然开的vip病房,病房里五脏俱全,小厨房、陪护床、卫生间都有,护工正在床上打盹,见他们来了,连忙起身打招呼。

安瑜家干的就是服务业,护工也是从自家公司挑的,很尽职尽责。

让护工先出去,叶然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沉默的看着床上的叶父。

短短三个月,叶父便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下颌轮廓凸起,眼窝深陷。

这张清醒时总是严肃威严的脸,在昏迷状态下,也显得十分脆弱。

叶然握住他的手,感受着叶父缓慢的心跳声,有些空白、迷茫的静静盯着虚空。

……他该怎么办?

爸爸,他该怎么办。

当初选择去学艺术,是不是一个错误。

就像那些股东在背后说的那样「叶寒山怎么教出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孩子」。

如果他去学了企业管理,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

思绪渐渐变得混沌起来。

叶然有点喘不上气。

「咚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接着,是安瑜不耐烦的声音:「你们怎么来了?」

叶然转头,看见了父亲的左膀右臂、公司的副总,孙海国。

孙海国站在门口,脸上有些尴尬,身后站着的是其他几位股东,和孙国海不同,他们脸上的神情却是冷漠的。

近乎挑剔的打量着叶然,其中一位股东正要开口说话,叶然便冷淡道:「出去说吧。」

他俯身,轻柔的为叶父盖好被子。

「别在这吵。」

深夜,夜幕低垂。

整个北京城依旧热闹繁华。

市中心灯红酒绿,相比而言郊区这片的高端住宅区就安静许多,能看见闪烁的星星。

叶然坐在二楼别墅的阳台上,出神的看着夜空。

和以往一样,几个股东来除了旁敲侧击的问他程氏集团会不会给投资,便是问他叶父的恢复情况,如果醒不来能不能请专业管理人来管理公司这种问题。

叶然疲于应对,懒得回答他们。

安瑜是个一点就爆的脾气,直接一喷五,把几个年过半百的股东喷的急赤白脸,差点血压升高撅过去。

叶然觉得好笑。

这些年叶父为公司鞠躬尽瘁,节假日也在谈合同的路上,现在还只是昏迷,这些股东便撺掇他把股份卖了,换得投资。

可真是好办法。

他缓缓打开手机,看着屏幕上程嘉铭发来的一大串话。

全部都是温和的宽慰,以及劝说他千万不要卖股份,实在不行他现在就可以注资救活叶家。

一旦注资,程嘉铭将成为叶氏最大的股东。

到时候就连叶然手上这点小股份,也得靠程嘉铭为生。

他淡淡关上屏幕,继续在微凉的晚风中出神。

手机响起时,他忽然升起一股浓浓的、厌弃的烦闷。

这通电话又是谁打来的?

孙国海、程嘉铭,还是万万千千,向他打听消息的「叔叔」「阿姨」。

他看着陌生来电,竭力平复下心情,接通:「喂,您好。」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温和而轻缓,带着一贯的平静,仿佛即将融入夜色的温水,很轻的问:「有什么事吗?」

那头,电话静了许久。

似乎有两道不稳的呼吸声同时响起。

片刻后,电话发出移动时的声响,那头传来一个小心翼翼地女声。

「是、是然然吗?」

叶然一顿,敛下眼:「我是叶然。」

「……真的是!真的是!」

女声难掩激动的和旁边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接着,她才冷静下来,控制着呼吸频率说:「你好,然然,我是你姜阿姨……你,我,我小时候还抱过你的,你妈妈陈婉,是我的朋友,你父亲也是我的朋友。」

女人声音里有些哽咽,深吸一口气问:「你妈妈在吗?能让我和她说句话吗?」

……他母亲的朋友?

叶然顿了下,有些迟疑地说:「抱歉,阿姨,我母亲……在十几年前就去世了。」

那头瞬间没了任何声音。

女人像是失了声,喉咙里一时只溢出来几声沙哑的「啊」,几秒后,电流滋滋几声,传出一个沉稳的男声。

「你好,然然,我是你沈叔叔,能把电话给你父亲吗?」

叶然垂下眸,声音更轻:「抱歉,我父亲现在还在医院,也接不了电话。」

「医院?」男人声音一沉,听得出来他常居上位,有些不怒自威的威严:「你父亲生病了吗?」

「嗯,他出了车祸,现在还没醒。」叶父朋友遍天下,叶然也以为这两位是叶父走南闯北这些年认识的朋友,如实说出。

更何况叶怀山出车祸的消息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到,没必要遮掩。

「怎么会出车祸?」电话里,男人问:「然然,你们家现在就你一个人?」

叶然:「是的。」

「好,我知道了,这两天我和你姜阿姨会去北京看望你和你父亲,」得到准确的答复,男人雷厉风行道:「能把医院的具体地址给我们吗?」

不等叶然回答,手机很快被女人接了过去。

女人压着声音里的泣音,温声说:「然然,我们是你父亲的旧友,不知道你父亲有没有和你提过,我叫姜如烟,我丈夫叫沈寒清,我们还有个孩子,叫沈时,比你大五岁,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你还记得吗?」

几个熟悉的名字仿佛成为打开记忆盒子的钥匙。

隐隐约约的,叶然脑海里掠过一些细碎的、温暖的画面。

他心里的警惕莫名消散不少,迟疑又缓慢的,叫道:「沈姨?」

沈母险些喜极而泣。

「欸,欸,是我,然然,你想起来了?」

叶然捏着手机的五指松了松,「……好像想起来了。沈姨,我把医院地址给你发过去。」

人与人之间是有磁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