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点头。
成铭就说,“那你载我回去吧。”
黎晓愣了愣——她记得成铭今天是自己骑车来的。
但她随即就明白了成铭的用意。
明明眼圈还有些红,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就扬起了灿烂的笑容,抬头对成铭说,“嗯!我马上就收拾好了,你等我一会儿啊!”
他们还像往常一样回家。遇到长长的下坡路,就展开双手双脚哇哇大叫的迎着风冲下去。遇到上坡路黎晓就嫌弃成铭“沉死了,下来推车啊混蛋!”成铭就回击她,“弱者。”
夕阳卡在西山山坳间久久不沉,晚霞烂漫的飞近中天。东方的山谷冷且沉寂,西方的群山暖且轻柔。不多时两边的色彩交融了,路灯便自远及近渐次亮起。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便可望见家里的灯光了。
黎晓推着自行车,成铭走在他的身边。
那声“弱者”之后,黎晓就始终打不起精神来。成铭显然察觉到了。
“你的志愿表怎么填的?”他问。
黎晓懵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学期初并非只有第二性别检测一件重要的事,开学的时候他们还交了一份志愿表。
并不是正式的申报表,只是为了方便老师了解学生的升学志愿而填写的调查表格,黎晓并没有很上心。
“当然是国立大学啊。”她说。
“嗯。”
“……你呢?”
“隔壁,第二军事学院。”
“噢。”黎晓感到心脏被揪疼了,“……可是,你不是正在看国立大学的教科书吗?”
“嗯,就是想看看。”
“这样啊……”黎晓说不出话了。
在历经了从幼儿园到高中漫长的旅途之后,他们的人生道路终于要错开了。年少时期待过无数次的事终于将成为现实——可是为什么偏偏到现在才实现?如果早一些,如果早一些的话……
如果早一些,会怎么样?
毫无征兆的,眼泪大颗大颗的从黎晓眼睛里滚落下来。
成铭有些无措。这少年嘴巴毒,越是关心,说话就越是难听,“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动不动就哭啊。别哭了……啊啊啊,除了哭你就不会别的了吗?国大和二军大就隔了一条街,又不是见不到了。”
……小时候欺负我的那个混蛋果然就是他啊,黎晓心想。
但是她哭不是因为见不见面的问题,她哭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了。
原来是这样啊,她想,原来我喜欢他啊。
因为喜欢所以害怕被比下去,害怕被他轻视、抛下,被他如过眼云烟般遗忘。
想要和他生活在同一个世界,想要和他比肩同行,看同样的风景,认识同样的人,经历同样的事……但他太耀眼了。她一直一直都在害怕自己一步跟不上,就会远远的被他甩下。
可所有这些心情,他都不明白。他没有强烈的,一定要和她在一起的想法。就像明明早就说过要去国立大,可他的志愿变了,他却从来也没告诉过她。
他们之间,就只有一个人陷入了恋情,而那个人偏偏是她,偏是非alpha的那个——这就是她痛苦的根源。
她越是明白自己的心情,便越是不想在成铭面前哭。可她越明白,便也越难过,眼泪便越是不停的涌出来。
成铭焦急的说,“到底怎么了,你先告诉我啊?”
“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她擦着眼泪,说。
成铭想也不想,便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向后山公园里去。脚踏车倒在了路旁的草地上。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夜色自泛白的天际沉下,如墨沉于水。
那盘山的步行道两旁种满了桂花树,正趁着夜色悄然绽放,浓郁清甜的芳香将空气酿得浓稠如醴酒,人从中穿过,沾满头满袖的冷香。
他带着她来到能够俯瞰整个街区的山坡上,那里没有路灯也没有行人,只有一颗老树,肆意而又沉静的舒展着枝叶。
“这里没有人,你可以说了吧?”他焦急的看着她,问道。
黎晓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率直到近乎粗暴。如果她还不肯给他一个答案,他就真的要恼火了。
不甘再一次涌上来,黎晓抽噎着,说,“……我可能只是个beta。”
成铭听到了,但感觉跟没听到没什么区别——好像过了一会儿他才明白,黎晓说的不是一句众所周知的废话,而真的是她那意外袭来的苦恼根源。
“哦,那又怎么样——你今天才是吗?”他显然觉得这个答案蠢爆了。
“什,什么啊!”
“你不一直都是吗。”
黎晓愣了愣……是的,如果她现在是个beta,那她毫无疑问从出生起就是了。这根本就算不上是个变故。但是——
“你为什么完全都不感到惊讶?!”
“因为我早就知道了。”
黎晓惊讶得连难过都忘了,“…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看他的表情,像是久到从记事起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真相,根本无需任何契机。但想了一会儿,他还是给出了确切的时间,“……学散打的时候,你训练很刻苦,可力气一直很小。”
“就算是alpha也不一定人人都力气很大吧,而且后来我的力气也变大了啊!”
“那是——”成铭语塞了一会儿,揉了揉额头,放弃了艰深的解释,“——alpha唯一确定必然优越的就是体质,不仅限于但一定包括‘天生’力气大,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