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心之一念 (二)

“师父,弟子心生如此天地不容的恶念,本是罪在不赦,万死难赎,但是师父,今日已是第七七四十九日了,弟子若是现在动身赶去化乐天上,一切总还是来得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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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华莲仙子现在已经是深闺暖阁之中的待嫁新娘,所以按规矩这几日里是连闺阁之中的珠帘都不能轻易挑动起来的,那自然,斩情一路上失魂落魄的赶来化乐天上时,在华莲栖身的珠楼下就只能看见忘情在珠楼前一剪孑然而立的淡青身影,看见是他来了,忘情淡淡的抬起头来,一对深深埋葬着天地之间一切寂然沧桑的深湛清眸波澜不惊的与他一双横波流转的翦水清瞳四目相对,一样的容颜,一样的剪影,却终是一神一魔,一善一孽,虽是一体同生,却终难殊途同归……

“你总算来了,”忘情一脸淡淡的看着他的眼睛,“若非如此设计,一个佛前护法的凡心又怎是那么轻易就会动的,”忘情忍不住蠢动着自己一双止水波澜的深湛眼眸,“师父她只是想刺激你一下,你放心,明日的喜酒,是不会有的……”

“不,本座现在已经是戴罪之身,向师父俯首求来这一日自由之身,怎会只是为了来喝喜酒的,”斩情的眼眸一瞬之间忍不住微微动了一动,“你听着,今日已是你维持人身的最后一日,为了贪求继续维持人身而催动普善天子传授给你的真言秘法,结果只会烟消云散,魂飞魄散,”他说。

“本来就是一个意外的孽障,魂飞魄散,又能怎样,”

“枉你还是一代魔君,如此自暴自弃,当真不可原谅,”

“哼,一代魔君也一样是受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而生,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本是一个意外孽障的最好结果,”

“但是千万不要忘了,你现在还是佛主座下一个戴罪囚犯,你是生是死,只有佛主他老人家说了才算,”

“就算是西天佛主,也无权判定一个生灵生在世上的意义,”忘情忍不住冷冷笑笑,“擅自判定一个生灵生在世上的意义本是佛门一脉通病,判定忘情此生的意义只是在锁魂塔前看守护卫,静心清修,终究只是你的佛主心中一已私愿,”他说。

“但是人活着是必须要接受现实,忍受现实的,”斩情无奈,“你现在必须立刻跟本座乖乖回去,”他说,“人间容不下你并非只是因为你是个魔君,而只是因为你不是凡人,就算是天庭神仙在人间待长了也只会招人嫌憎厌弃,”他忍不住微微笑笑,“你该知道,神仙妖魔在凡人心中的分别,只是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一些好处,”

“身为佛前护法,这样的言词本该是口业罪过,”忘情冷笑,“敢则佛门一脉自来只以为诽僧谤佛才是十恶不赦的罪过,诽谤众生却从来不是什么罪过,”他说,“将自己看做在众生面前君临天下的至尊皇帝,也一样是佛门一脉的通病。”

“好,你说的很好,”斩情无奈冲他笑笑,“但是众生最终却选择了让玉帝佛祖来当他们的皇帝,而没选择妖魔鬼怪,这到底是为什么,”他问,“难道不是选择玉帝佛祖来当皇帝,自己可以好好的在人间过自己的安稳日子的吗,”他说。

“凡人生来喜欢将自己的命数交在别人手里,这又有什么办法,”

“其实很多时候,自由是种无奈,”斩情一言及此,忍不住轻轻叹口气说,“三界之中的秩序总是要维持住的,而生在既定秩序中的众生,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自由,”他说,“因为自由往往是需要很大代价来交换的,街边的乞儿生来就自由自在,但是他们心中最羡慕的,却是那些在深宅大院中被家法礼教管束着的少爷小姐,”他微微涩笑着说,“当然,你是魔君,自然是生在红尘之外,不知凡夫俗子活着的艰难的,而常言道,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本座知道世人眼中最值得称赞颂扬的三界第一反叛英雄是花果山上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他说,“但是又有谁想过,齐天大圣他当日就算是当真将玉帝赶出灵霄殿去,自己做了天庭皇帝,三界在他的统治下会变成什么样子?”他问,“凡夫百姓又不是花果山上的猴子,整天不吃不喝的跟着他一起在江湖上打打杀杀?”他无奈叹口气说,“他或许能够给三界众生玉帝佛祖都给不了他们的无边自由,但是,人间的凡夫百姓,却未必当真有福气来消受这样的无边自由,”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