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仙妖之乱 (四)

他知道,那个小孽障崽子他,其实并非是世人想象中的那般阴狠歹毒,飞扬跋扈,他只是稍稍有些撒娇,有些任性,有些嚣张叛逆,迷尘香粉的分量只要不重,发作时只要半盏莲心苦茶即可立时消解,若不是事先打听到八苦阴阳*水解药,也断然不会不管不顾的冒然犯下如此逆天大错,漱雪桃花丸的事情,当真只是一个意外,而现在这个意外,也已经被及时挽救回来了……

……

几日以后,敬亭山,弘愿寺。

“你安心吧,没有十天半月,你下不了床的,”一袭青衫蔽体,霓裳半卷的清逸身影,在禅房轩窗下的斑驳竹榻上一脸冷冷清清的蹙眉看着他说。

“谁让你自幼贪玩懒惰,身内精血未曾时常以禅定之法洗髓清血,本座身内有自你腕中转输进来的三成精血,想是未曾洗髓过的精血滋养不起身内精臻真元,因此上才如此浑身疲乏无力。”

“方才给你煎煮好的银杏灵芝莲心苦茶,为何要偷偷吐掉?”他问。

“太苦了,难以下咽,”他说,“你莫不是记错了药方子了。”

“云莲自幼师从齐云山上善观中的南华上仙,虽然慧根清浅,医术不精,但是却总还不至于连一只秃驴都治不好的。”

“跟一个杂毛道士还能学出什么好来,”他在竹榻上忍不住深深凝蹙起一双翦水清眸上两弯卷曲眉睫,“你若有心,日后只要听本座一人调教解惑即可,”他说,“可知道我佛门一脉自来即是以在红尘人世之间施丹舍药,普渡众生为责的。”

“哼,秃驴不好生在寺里念经,却又起心惦记上三清道祖的炼丹炉来了,”他淡然冷笑,“如此贪心不足,难怪遭世人嫌弃至此。”

“孽障,还不快闭嘴,可知诽僧谤佛,是要身堕无间地狱,百千亿劫,求出无期的。”

“哼,诽僧谤佛要下无间地狱,百千亿劫,求出无期,那敢问圣使大人,云莲现下若是一心只要诽道谤仙,诽妖谤魔,诽神谤圣,诽花谤草,诽虾谤蟹,却又该被送去哪里严刑惩戒的呢?”他问。

“算本座求求你了,把你那点本来就半深不浅的清净慧根好生放在修行精进上,经日里这般费尽心思的和本座耍嘴斗气,非要来日只等着站在畜生道前再后悔落泪的吗?”他气急败坏之下一脸凝眉蹙目的淡然叹口气说。

“哼,方才一口一个普渡众生,转眼即有分别心了,敢责在圣使眼中,畜生和人虽同是世间芸芸众生,但是却自来即是尊卑有别,善恶有分的,”他说,“凡人杀生作孽天经地义,妖精却又不一样了。”

“你是紫莲仙身,那群妖孽畜生的死活,与你何干,”逝水忧云气急,“本座也不要你整日替本座煎什么银杏茶喝,你只要每日里能背上三段经文,本座的身体,也就能好上许多了,”他说。

“好啊,圣使想要听云莲念经,这却又有什么难的,”他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可道,非常道,天人归一,为无上道,”他挑衅似的含眸冲他淡然一笑,“灭三障诸烦,得智慧心明,愿灾障悉消,行无上道……”

“你这不知好歹的孽障崽子,存心是想要将本座给活活气死。”

“怎么,敢责圣使是想要听云莲念佛经的吗?”他问。

“哪怕念一句也行,”他看起来一脸急不可待的乞求可怜样子,“只一句,即可消弥诸般无量罪业的呢。”

“好啊,断三千诸烦,得清净心明,普灾孽悉消,行菩提道,圣使你满意了吗?”

“本座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逝水忧云气急败坏之下,忍不住在斑驳竹榻上狠命吸口气说,“佛法自天竺传入中土,为了能立足容身,发扬光大,以三清道法,太乙玄门之说传世间方便之法,想来也却是不得已而为之,你千万不可无端受南华上仙那个老杂毛妖言蛊惑,无辜背离世间正法,未免太可惜了,”他说,“你听着,上善观以后再不许去了,在弘愿寺里多多待上些时日,你会受益良多的。”

“圣使多心了,南华上仙他,从未向云莲提过半句佛法与道法之争,”他说,“只是因为三清道祖座下自来少有护法弟子,因此上才让佛法趁机在红尘人世之间如鱼得水,大行其道。”

“成王败寇,古来同理,”逝水忧云淡然笑笑,“不管怎样,输了就是输了。”

“好生闭眼睡上一觉,”沐水云莲负气之下在竹榻前淡然阖起一双翦水清瞳,“云莲少时还要入山采些灵芝甘草回来替你煎茶养身,这一次,可不要再偷偷全吐掉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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