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又一个肩后七彩霓虹缭绕护身的,”云尘忍不住嗤嗤笑笑,“你师弟这一下怕是要给气成失心疯了,啊,不对,现下该给气成失心疯的,定然是忉利天上那个圣莲大祭司才对,”他说。
“云尘,若是我猜的不错,这一抹缭绕护身的七彩霓虹,想必即是圣莲大祭司他,当日亲自去兜率天上,随着逝水忧云元神一起,悄然化入紫色圣莲花中的。”
“你怎知道?”云尘疑惑,“你当日又未曾亲随弥勒佛主去御花园中的净水莲花池旁。”
“但是当日弥勒佛主将紫色圣莲子交给我时,我即已察觉出莲子上隐隐有一抹若隐若现的七彩霓虹缭绕不散了,”他说,“看样子,咱们两个十天半月里,是别想离开这个呆和尚身边半步的了。”
“怎么,过几日上元灯节,你还真打算在这座破塔里给他架锅煮汤圆吃?”
“上元灯节,天目山下清溪江畔定是会聚集上千万放荷灯的凡夫百姓,你带他去临安镇上的路边酒食摊子上去吃汤圆,一个不小心,只怕就被挤的散了。”
“那就不要去吃了,”云尘气急,“杭州城里,年糕,汤圆,粽子,四时可吃,你为什么非要这般在意上元灯节这碗汤圆不可?”他问。
“在梵净寺中一日,就是一日的戴罪囚犯,这是囚犯该有的待遇,怎么好无端亏待他的,”尘裳淡然笑笑,“其实细想起来,他也很可怜的。”
“哼,要不是在客栈中起心想要伤你,还不至于被算计得破了色戒呢,”云尘冷笑,“一个和尚混成这样,就算想当妖精,天妖界都不一定要他。”
“好啦,快别这么取笑他了,”
“他自找的,”
“莫要忘了,解封炽月翎水箭的苦差,当日本该轮你身上才是,”
“本王是为了天下苍生赔上自己一条小命的人吗?”
“灵霄殿上那群杂毛神仙,会想尽办法感化你的,”
“好啦,这次就算是本王承他情了,明日本王亲自替他包几个汤圆下锅,”
“要菠萝木瓜馅的,多放几勺子糖桂花酱,”
“哼,知道啦,”
……
人间诗词有言,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借问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连耽若尘裳自己近几日里都十分恍然惊觉到梵净寺里日渐一日的栴香渺渺梵音清净之中,这坐牢的日子倒是一日一日一晃而过的十分飞快,上元灯节之后不几日,就已堪堪到了人间早春二月里的惊蛰节气,放眼天目山上,阳光普照之下,流云四散之间,一片千树桃花纷飞,万朵梅花纷落,枝上莺歌燕曲,花间蜂飞蝶绕,山上花树草木眼看着一日渐似一日的遮天繁茂起来,山下牧童赶着水牛,男丁推着耕犁,女子怀抱箩筐纺缒,早早下田犁地采桑去了,江南大地上处处草长莺飞,繁花散乱,杨柳垂绦,烟波碧水,即是没有云尘在耳根子边上经日里的挑唆吵闹,耽若尘裳也在心下里感觉到现下若是再不放逝水忧云下山去四下里漫步走动几日,他这失心疯的毛病,只怕是这一生一世也痊愈不了的了……
只是即是要去山下走动走动,身上这仙光隐隐的蕉叶披风自是再不能无端去山下凡夫百姓之间招摇现世去的,但是若是褪下身上这袭蕉叶披风,他身上这身破烂残旧的灰衫青袍却也当真太难出去见人,好在云尘前日里一个眼疾手快的自前院僧众禅房外顺手扯下两件新近浣洗晾晒过的半旧青衫素袍,尽快替他换上,最不济是被人看做是一个带发修行的俗家弟子,哼,左右他在兜率天上也一般是个带发修行的俗家弟子,弥勒佛主也没当真让他当过一天和尚……
逝水忧云的痴呆失忆看起来倒是要比昔日里那些被天庭贬入凡尘轮回转世的任意一位神佛仙圣或是妖孽仙精都要灵台清明六根清净的多,至少现下三人自天目山下到临安镇上这一路上又是横穿松树林子逗弄树上松鼠,又是漫步绿竹幽径挑弄枝上青蛇的,看起来,他对天目山下临安镇中的几多桑榆摇曳,杨柳垂绦,酒旗招展和街巷嘈杂自心底里却并非多少好奇疑惑,对杭州城内西子湖畔的几多绿柳垂波,飞花四散,街市繁华和酒楼熙攘自心性上也并无多少贪恋不舍,他只是在西子湖畔的望湖楼下几许亭台廊檐之间凭栏冲着楼下一个淡然撑着红伞自他身边擦肩而过的黄衫女子不可名状的潸然蠢动蠢动眼睛:
“施主,你的丝绢掉了……”
……
擦肩回眸之间,一尺素白丝绢随风抖落,丝绢上,一枝逝水青莲,几行淡青墨迹:
……
离宫路远北苑斜,生死恩深……
……
“施主……”含眸凝睇之间,只见一袭容颜似水消魂妩媚的仙姝剪影恍然之间云鬓花颜的淡然回过一双冷冷清清的翦水清瞳来,“和尚,你错认了人了,本宫可未曾记得自己何时施舍过给你什么,”她说。
“自去岁冬至开始,一日一罐滚热清爽的青菜豆腐酥酪,日日将瓷罐放在梵净寺后院门前,本座打量这煮青菜豆腐酥酪的本领,净仇圣使他,还未曾学得来呢。”
“千万别激动,”她冷冷看着他的眼睛,“本宫又不是不通人情世态的人,岂不知道空手求人的难处,”她说,“只要你肯施法替本宫解除身上真言封印,自此以后,本宫和圣使你恩仇两清,永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