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拿着食盒走向厨房,墨黑的瞳孔不再捕捉她的慌乱,她才转回头。

姜恬不想告诉他,因为自己的笨拙,前后花了将近五个小时才找到他的住所。

那样显得她很笨。

她不想告诉他。

两个人一起吃完午饭,在尹树的“威逼利诱”下,姜恬才不情不愿从书包里拿出两张早就被食盒压得不成样子的试卷。

尹树懒散地撑着头,手中捏着两张空白的试卷,佻薄揭穿道:“好多数学问题都不会?”

姜恬一把拽回试卷,狡辩道:“出门太匆忙,拿错了拿错了。不过也是数学卷子嘛,刚好我现写,三哥你现教!”

尹树揉了揉山根。

姜恬见状瞬间猜出他的意图,生怕他当即就把自己送出去,连忙补充道:“三哥,你知道我很聪明的吧?写一张数学试卷最多只要一小时。看在我爸妈的食盒和我跋山涉水来的份上,就帮我补习补习吧?”

“嗯。”尹树不再好拒绝,食指扣了扣桌面,“笔拿出来,现在开始写吧。”

“好!”姜恬乖巧地从书包小格子里拿出笔,摊开皱巴巴的试卷低头就开始写。只是没过半分钟,原本垂着的头再次抬了起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望着他。

尹树:“怎么?”

姜恬冲着他尴尬笑了笑,“笔没没水了”

尹树:“就一支笔?”

姜恬难为情地眨眨眼:“昂”

尹树:“”

他怀疑,她是来找茬的。

尹树从书房里抽出两只黑笔,又安排好小姑娘学习的位子、喝的水、用得笔和但凡能从家里找到的学习工具后,嘱咐了两句便独自一人回到书房工作。

姜恬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许久,最终泄了一口气,低头开始写题。

等从书房出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原本低头认真写试卷的少女也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尹树走进,捻手拿起她已经写好的一张试卷,大致翻看了一遍。

试卷整洁,解题步骤清晰。

但选择题的最后一题、填空题的最后一题、最后两道大题的最后一问。

小家伙错题选的还挺标准?

他是不是该教教她,怎么写错题才不容易被人发现?

正要想将试卷放回去,纸张的簌簌声似乎惊扰了原本趴在桌上的人。

一声细碎的呜咽后,姜恬的额头开始不安地在小臂上摩挲,似在挣扎。

尹树揉揉她头顶细软的发丝想要叫醒她,像是感知到他的触碰,姜恬倏然直身坐正。

悬在半空的手如触电般一顿,尹树满眼都是她煞白的面色,茫乎不知措的神态,和视线逐渐凝聚后微红的眼眶。

“三、三哥”

“怎么哭了?”原本悬在空中的手僵硬地收回,喉结滑动,尹树将视线移回到试卷上,装楞打趣道:“被题目难哭了?”

“才不是。”姜恬意识逐渐转醒,利落擦了擦眼角的泪,强装镇定道:“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梦?这么大了还会被噩梦吓哭鼻子。”尹树放下试卷,漫不经心抚了下她的头,抽出桌上的湿巾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乖,不哭了。”

“嗯”

任凭他为自己擦拭系念的余温,姜恬闭口不言。

她不想说,她不敢说。

因为这个梦,关于你。

花了点时间安慰好被噩梦吓哭的小朋友,尹树从冰箱里倒出杯奶,加热后递到她的手中。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才四点钟,还很早啊。”姜恬思绪一闪,端着牛奶举目四望,“而且我、我第二张试卷还没写完呢。”

四点五十八也是四点。

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她才不想这么早回去。

敏锐发现了她的小心思,尹树正思考怎么才能把小朋友早点送回去,就见她放下手中的牛奶,脸颊径直趴向桌面,无赖道:“你说话不算话,说好教我数学题不教,写了那么久也不出来看我一眼三哥你变得好无情呀好饿呀”

尹树站在一旁,俯视着正在耍赖皮的人,单手提起她的后领,妥协道:“饿了?”

姜恬忙不迭点着头,“嗯嗯。”

尹树转身两步后拎起随意挂在沙发上的外套,对着一直盯着自己的姜恬说:“我去楼下买,你继续写。”

“我也要去!”姜恬立马起身,试图跟着。

被已经走到玄关的男人一句话否决。

“乖乖在家,把门锁好。”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