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姜恬松开衣角,转势来回扯着着胸前的安全带,小心翼翼试探道:“三哥,等我高考完,去你的大学读书好不好?”

尹树偏头看了她一眼,答得随意,“等你来,我都毕业了。读你自己喜欢的学校。”

姜恬斩钉截铁地说:“我没有喜欢的学校!”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后,怕他觉得自己太缠人,又蔫了下去,解释道:“你的大学已经是国内最好的大学了,我想读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要好好努力,要是还像今天一样写不出最后一题那可就悬了。”尹树没有戳破她的伪装和谎言,始终保持着一份克制与距离。

姜恬不傻,尤其对他,总能第一时间敏锐地感知到他对自己的态度变化。

说来奇怪,比起他知道真相后直白的质问,姜恬更讨厌他佯装的假面。

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忐忑中仓皇沦陷,而他却一直清醒,清醒地看着她一步步的自我束缚。

处心积虑的登门,故意拿错的空白试卷和写错的题,刻意制造的麻烦和与之相伴呼之欲出的

情愫。

无一不在宣告她的意图。

而他的一言一行,也再清楚不过地默示着拒却。

“三哥”姜恬望着车窗外高悬在半空,雨后尤为清亮的弯月,心下忽然明朗,一针见血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尹树呼吸一滞,捏着方向盘的指尖一紧,淡淡否认道:“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见他连头也不回,姜恬侧着身子,不再掩饰直勾勾地凝视着他。

“是吗”她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这种愞弱而又无力的感觉,“为什么要忽然搬出来住”

尹树:“离公司比较近。”

所以为什么要搬的那么远。

为什么总在刻意避开她;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

她想问很多,但是思绪再三发现自己实在没有立场更没有身份询问。

姜恬从小就知道面前的男人是优秀的代名词,时光流转多年,从陌生到熟悉,他给的偏爱让她放肆了好多年,但不知何时早已戛然而止。

如果一切到此为止,该是没有什么话能够回转。

一滴水就算坠入大海,也总还是无声的吧。

“三哥,我好像有点喜——”

吱——

刹车片的异响打断了她的话。

尹树将车随意停在路边。

“嘘。”他伸手抚上她的头顶,做出禁声的手势打断她脱口而出的话。

她的眼眸中流淌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清澈和期待。

尹树觉得,报应也不过如此。

半晌,才温柔地揉揉她的发,讪笑自语:“哥可不能引诱未成年。”

“?”姜恬被这突然上升的格局惊得一愣,想继续说却被人抢先一步。

“小朋友别急,这种事情原则上应该让男方先开口。”尹树思量片刻,亦真亦假哄道。

姜恬强忍萌生的欢愉,委屈巴巴地偷偷问:“那万一他永远不说怎么办?”

尹树短促迟疑,眼中尽是清明:“不会的,他会说。”

“真的?”

“真的。”

等尹树将人送回家,回到住所已临近九点。

将风衣随手一扔,从抽屉里抽出烟,点燃。

尹树倚靠在落地窗前,盯着杂乱的厨房移不开眼。

嗡嗡的震动声反复响了许久,才被他拣出。

尹树闭着眼倾身倒入沙发,疲倦紧拥着他,“什么事?”

“听说姜家的姑娘跑去你那儿了?”电话另一头的女声此时显得尤为刺耳。

“嗯,刚送回去。”尹树不想多言。

“小姑娘今天去你那边都干了些什么?”

尹树忍不住回想起她离开前雀跃的身影,含糊回答:“学习而已。”

“哎,姜家这丫头也是想一出是一出,性格是差了些,不过总归家底是好的。”女人话锋一转,继续道:“不是妈逼你,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只要有了更近一层的关系,我们和姜明城的合作也能更稳固不是?”

“嗯。”

尹树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旁,偶尔回应。

只是对面每每提到姜恬,他的心绪就更加凌乱一分。

十八岁的夏天,当姜恬拿着梦寐以求的录取通知书跑向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时,如愿以偿得到了那份朝思暮想的悸动。

他们短暂地约定了未来,一座城,两个人。

香樟茂盛,燕雀啁啾,姜恬希望时光就定格在那骄阳肆意横行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