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姜恬听完异常平静,甚至忘记了流泪和喧闹,只是一声不吭默默地转过身望向站在一旁的尹树。

所以,都是谎言吗?这么多年。

把她宠上天,然后再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那第一次的相遇是不是早有预谋,往日的偏爱是不是处心积虑,宣之于口的爱意是不是逢场作戏。

坚定的认知逐渐被击碎,她不确定,也不知从何问起。

姜恬不喜欢误会,不喜欢狗血的剧情,不喜欢不明不白的结尾。

这一瞬间,她只想要一个答案。

躲开他的触碰,姜恬仰头斩钉截铁地问:“三哥,你有没有骗过我?”

伸出的手定格在半空,两人四目相对。

尹树神色惭怍,竟无法说出任何违心的字眼:“有。”

姜恬浅笑凝视着他,哑声道:“那我希望接下来,你不要再骗我了。”

尹树走上前。

“阿树”尹母在一旁试图拉住他,无果。

姜恬直视着他,不带任何犹豫地继续问:“一开始接近我,也是因为我是姜明城的女儿,匠城的大小姐吗。”

“”尹树沉默未答。

姜恬望着他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浅浅吸了口气,止住渐起的凝噎。

“你说爱我的话,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为了”姜恬欲言又止,实在没办法把往日的他和被剖到眼前的利益链挂钩。

思绪不受控制地疯狂穿梭在昔日零碎的场景中,她故作轻松浅笑道:“所以躲我也是因为发现我竟然真的喜欢上你,所以心生愧疚吧?”

尹树怔了一下,直直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变化万千。

他从未在她的眼中见过如此晦涩的神情,往日的生机消失殆尽,只是静静地看着你,一直看着你,像是披着人皮的木偶,精致且麻木。

尹树蕴含图谋与她相识,自以为如兄如父般陪伴着她长大,看着她一步步靠近自己,无条件的信任自己。他以为他给她无限的纵容和偏袒,只是为了那些肉眼可见的利益。

但不知从何时起,当她用那双揽入无数星光的眼眸凝睇自己时,他忽然感知到了危机。

这份危机感促使他逃离,遁藏,一退再退,直至日暮途穷。

然后,他后悔了。

对于这份掺入了无数杂质的情愫,他甚至分不清哪样占得更多些,到最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真心还是演戏。

无数的话语萦绕在唇间,最后也只能承认。

“是。”

姜恬环顾四周,盯着一张张或镇定或不耐的脸,却没办法再听进任何一个字,勉强扯起嘴角为自己保留最后的尊严。

她闭上眼,紧绷上颚强忍眼眶的酸涩,再睁开时瞳中全是木然。

“那你实在没必要勉强和我在一起。”

她不想去猜他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她也实在没有力气去探究额外的真相。

如果故事的起点就是谎言,那是不是无论再怎样坚持,都等不到对的那一天。

她放过他,也不再勉强自己去释怀。

不许哭,太难看了,不许哭,听到没有。

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太丑了。

她顺风顺水活了十几年,被无数宠爱拥簇长大,时至今日,至少不要被当成一个笑话供人观赏。

明明不断告诉自己不能在此时软弱,可双脚却愈发虚浮,视线内他的模样渐渐模糊。

恍惚地后退两步,避开他迟疑的抚摩。

姜恬抿唇一笑,轻声道:“像我姜恬这样的人,真的不缺人爱。”

十八岁的姜恬“死”在了那个空寂而冰冷的房间。

她浑浑噩噩逃离那栋房子,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等到两日后,姜时屿带着冯叔破门而入时,并未见到她颓靡的模样。

两人愣在原地,视线不由自主被引导。

室内昏暗,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无边的黑暗似乎正一点点吞噬着逐渐模糊的边界,只有床头歪斜的落地灯散着橙黄的微光。

那个梳洗干净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坐在窗前静静望着旭日初升。

晨光熹微,她仿佛一夜之间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