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大惊失色,浑身冷汗冒出,酒劲儿全消散了。

她慌慌张张地上前,跪在皇帝身侧,伸手去扶皇帝,却发现皇帝紧闭着眉目,已然昏了过去。

皇后脸色一白。

燕云朝赶到广明殿的时候,太医已经到了。

张川神色凝重地守在殿中,宫人皆被屏退,只留一些亲信之人。

皇后神不守舍地坐在榻边的椅子上,瞧见燕云朝来了,一时竟眼神躲闪,慌乱地低下了头。

燕云朝走到近前,看一眼皇帝,侧目问太医:“父皇怎么样了?”

太医哆哆嗦嗦,颤声道:“陛下伤到头部,如今还在昏睡,只能看今夜是否醒来……”

剩下的话太医不敢说出来,但言下之意,在场的人都懂。

硬生生磕到头部,那可不是小问题!弄不好是要没命的!

燕云朝撩袍在榻边落座,嗯一声,淡道:“你下去吧。”

太医应是退下。

张川这时走上前来,低声道:“殿下,如今这殿中都是些亲信之人,消息不会走漏出去。不过陛下原定明日就要启程回宫……”

“若父皇明日辰时仍未清醒,孤就与父皇一同回宫。”燕云朝道,“你去准备吧。”

张川恭声应诺。

自有宫人留在皇帝身侧照看。

燕云朝瞥了一眼皇后,微微侧身朝次间走去。

皇后便连忙起身跟上,待转过屏风,进入次间,燕云朝才侧目看她,道:“母后不跟儿臣解释一番么?”

皇后面上挣扎了一瞬,眸光闪烁道:“母后今夜是与你父皇起了些争执,你父皇不小心绊倒地面……”

皇后说着说着话里带了一丝哭腔,忧愁道:“云朝,母后不是故意的。”

燕云朝自然知道他这个母后不是故意的。

皇后虽然有些时候行事颇为荒唐,让燕云朝觉得不妥当,但她也没那么大的胆子谋害皇帝。

不过皇帝到底是因为她才受伤的,此事一旦传出,也有损皇家体面。

燕云朝想起适才在殿中识趣告诉他“消息不会走漏出去”的张川,慢声道:“母后似乎与张大总管还算相熟。”

皇后扯了扯嘴角:“张公公在陛下身边十余年的功夫了,本宫常常与他打交道,怎么会不相熟。”

燕云朝心想,他说的这个“相熟”,自然不是普通的相熟。

张川那般识趣地封锁消息,倒像是怕传出去有损皇后地位一般。

一个是他父,一个是他母。燕云朝这些年冷心冷情,心里其实对他们都没什么很特别的情感,不过是依着孝道礼节在敬重。

他仿佛失了七情六欲一般,一心只有政事,忙忙碌碌。除了这些月以来在他心中占据越来越多位置的明恬。

那女人倒是个例外。

奇怪。

现在得知父皇伤重,可能危及性命,燕云朝也没什么很特别的感受,甚至还不如刚得知父皇对明氏下手时,他心中对父皇的责怪,和那一瞬间他萌生起来的不忠念头。

——虽然很快就被他理智压下来了。

燕云朝知道这样似乎不太好,不符合他为人子的孝道。但他内心深处,又实实在在是这样凉薄的。

“云朝……”皇后试探道,“母后今夜就在这里守着你父皇,等他醒来好不好?”

燕云朝瞧一眼皇后,平淡地“嗯”了一声。

皇后心头一松,知道这是儿子暂时也同意封锁消息,不追究她害皇帝伤重的事了。

如果皇帝真的因此有什么意外……只要在燕云朝这里揭过此事,她就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不,太后。

皇后想着想着,低下头去,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精光。

皇帝直到天亮也没有醒来。

燕云朝便依着计划,率领百官回朝。

只是对外宣称皇帝偶感风寒,没有让皇帝露面。

明恬昨夜准备歇下的时候,听到主殿那边传来动静,她便从窗户里往外看,隐约瞥到是燕云朝出去了,随之今晨就听说了太子要与皇帝一同,提前回宫的消息。

她心中震惊,同时又迷惑不解。

提前回宫,那这第二场法事……不做了吗?

她记得很清楚,一旦法事有所拖延,或者是华真道长变换了做法的方式,朝朝就不能顺利与皇太子融合,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数还未可知。

明恬心下着急,她有心想见燕云朝试探一番、问一问,却整个回程的路上都没有见到燕云朝露面。

直到车队驶入宫城,明恬进入东宫,回到熟悉的淑景殿的时候,她才看到了福忠过来给她递话。

“明司言稍安勿躁,这几日殿下都忙于政务,可能无法回来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