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办法证明,或者让人猜疑此事是尤里乌斯所为,纳西瑟斯作为痛失人类好友的一方,自然会成为完美的受害人,能够立场充分地谴责和质疑尤里乌斯。
甚至……他可能会假装,自己深爱着这个少女。
看着她艰难起身的动作,纳西瑟斯本能地搀扶。
这一次,莉莉没有拒绝。
可能因为她的背影太过坚决,本应制止她胡闹的纳西瑟斯只是僵硬而无措地呆在原地。
她走了两步,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之前莉娅被战神的投影刺穿心脏时,她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意识,因此那种剧痛还未完全传递到身体,就已经被大脑屏蔽。
而现在,她是以清醒的状态,勉力驱使重伤的身体行动。
每一步,都能感受到伤口的撕裂,额头上也不受控制地冒出冷汗,脚步更是无比沉重。
汗湿的鬓角贴在脸上,她转过头,对纳西瑟斯露出一个面无血色的苍白笑容:“能不能拜托你,找辆车,送我一程。”
鬼使神差的,纳西瑟斯同意了她的要求。
幸好,他是一个伪善的神明。
伪善到有坏心思,也不愿意弄脏自己的双手,要殚精竭虑地操控他人,好让自己维持洁净体面;伪善到,无法拒绝正当的要求,更无法拒绝一个濒死之人最后的愿望。
路上的时候,纳西瑟斯一度以为莉莉是否已经死了。
因为她坐在车上的时候一动不动,也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闭着眼睛雕像般坐在那里。
直到她睁开眼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纳西瑟斯对此表示怀疑:“你……可以吗?没必要逞强——”
莉莉没有回应他。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他终于按捺不住问出了困惑已久的问题:“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呢?”
这一次,虽然她仍旧没有转头,或许是为了节省体力,但她还是用很轻的声音说出了答案:
“小狗还在家等我。”
纳西瑟斯怔怔地留在原地,咀嚼这个让他不解的答案。
只不过,是狗而已,到底有什么所谓?
自小被虚假的甜蜜爱意包裹的纳西瑟斯,对他而言,下属、朋友都是可以随手抛下的存在,反正……还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爱我,失去一个、两个、或者更多爱自己的人,又有什么所谓呢?
只有亲人的血缘他无法否认,正因如此,他才如此厌恶作为血亲却不爱自己的尤里乌斯,说到底,不过是天资普通又不被爱的精灵而已,有什么资格讨厌我呢?
菲尔是在梦境中突然醒来的。
在梦里,他紧紧地抱着莉莉,延续着此前被中断的亲吻。
他能感到肌肤相贴时候真实的触觉和香气,呼吸间也是蜜酒般的陶然醉意。
他几乎要融化在这炽热而真切的幸福中了。
醒来以后他还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在半梦半醒的昏昏然间回味这个异常美妙的梦境。
在稍微清醒些以后,他开始寻找莉莉的踪迹。
但她消失了。
枕头上她的味道还在,桌上的水杯里还有没喝完的一点清水,衣柜里的衣服仍旧叠得整整齐齐。
应该只是有事出门了吧。
但干嘛要大晚上出门呢?
菲尔在心中抱怨。不管怎么说,需要值夜班的工作也太辛苦了,一定得想办法让她换个工作才行。
实在不行,就厚着脸皮去求父母和族里的长辈试试?不同意的话就咬他们的尾巴,把他们漂亮的皮毛挠花,丢下面子去撒泼也行,只要能够达成目的,这算什么呢?
菲尔想出去找她。
但想到她之前不要乱跑的嘱咐,又乖乖忍耐了下来。
万一像上次一样,又被人骗了,莉莉会不高兴的。
(虽然自己还挺高兴就是了)
但莉莉好像对上次的事情很介意,那之后也有点抗拒和自己靠太近。
可是,动物的喜欢就是一起吃饭睡觉贴贴蹭蹭相互舔毛嘛!为什么人类就这么别扭,要保持距离呢?
菲尔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躺在床上无聊地滚来滚去,玩自己的尾巴尖尖。
好想莉莉。
以前的话,她不在家的时间自己睡觉养伤,好像也还可以忍受。自从恢复以后,反而觉得分离的短暂时间越来越难以忍受,每分每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菲尔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耽搁了太久,这里应该并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
可是,一想到要独自出行,他就觉得很难过。
明明那么长的过去,无论捕猎、受伤还是生病,都是自己一个人熬过去的,为什么遇见莉莉之后,自己好像变得更加脆弱、更无法忍受孤独了呢?
如果……如果能带上莉莉一起走的话就好了。等她回来,一定要再好好劝劝她,实在不行,勉为其难地哄哄她也行。大家都说,女人,就是要靠哄的嘛。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莉莉还没有回来。
菲尔已经因为等待而变得焦灼。说起来,也没过去多久,可能是因为睡不着,也没有别的事做,才显得等待如此漫长。在这间隙,他难免开始胡思乱想。比如,莉莉是不是偷偷抛下自己跑掉了?在他偶尔外出的时候,会看到一些流浪猫和流浪狗,他们也曾经被人温柔地爱护和照顾,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流落街头,有的是不慎跑出家门,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有的是出于某些缘由被主人遗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