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小胡子男人又是几天几夜不睡觉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在赶过来之前有没有想过“在这种最好避风头的时机出现”会又给记者带来多少素材，她只知道他出现的目的……只是救人而已。

这个认知让她不自觉替托尼委屈，但她又明白这种委屈其实毫无意义。

那她为什么会觉得难过？

大概是，因为发现即使自己知道并试图规避一些未来的事情，她实际上能做的也太少太少了，好像一直在胡乱蹦跶，结果什么效果都没有。

贱贱的出现仿佛又一次提醒了她，这里和她曾经的世界不是同一个，而她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呢？

什么呢？

姑娘想不出来，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她不知道，她总觉得自己在这里毫无用处。

……

“看我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西尔维娅的视线，前座的钢铁侠睁开了眼睛，他高高挑着一边的眉毛、看着后视镜中的姑娘。

“被爆炸吓到了？你看起来像是要哭。睡衣宝宝，难道这时候还要我来教你怎么哄姑娘吗？”后半句话是对着彼得说的。

兀自沉思的西尔维娅吓了一跳，原本还在看窗外的彼得也被吓了一跳。

姑娘犹豫了下，扒拉着座椅往前挪动，脸颊靠着副驾驶座的头枕轻声开口：“斯塔克先生……您已经多久没有睡觉了？”

托尼布着血丝的焦糖色大眼睛懵了一下。

他避开了她的视线，摸着鼻子含糊道：“噢，也就一两天吧……”

“确切的说是三天零六个小时五十二分钟，boss。”一直默默驾驶车辆以防自家boss因为疲劳驾驶把车开进沟里、全程没有出声的星期五冷淡补刀。

西尔维娅：“……”她就知道。

日常十点多上床睡觉的睡衣宝宝彼得：“……什么？！”这是不要命了吗？

“别插嘴，星期五……”托尼翻了个白眼，一把把挂下来的几缕头发撸到了额头上。

“您要注意身体……”

两个小的一起说，然后又一起停下来。

彼得忍不住嚷嚷控诉，汽水音都差点破音了：“您怎么能这样呢！……”

西尔维娅也觉得脑子一抽一抽：“虽然有点多嘴……但身体是您自己的，咖啡和酒精并不能代替休息。”

她自己是曾经有过作息颠倒的时候的，基本上只要过了夜里一两点睡觉第二天都是榨干了的咸鱼状态，所以她根本无法想象人三四天不睡是什么样的体验。

突然被两个小孩联合讨伐的托尼·长辈·斯塔克：“……”

连星期五都开始附和：“西尔维娅小姐和帕克先生说的对，boss。”

托尼只能开始讨饶——万万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一天——解释道：“好吧好吧，kids，我这两天是在写贾维斯的主代码，早点把程序做好了他也能早点回来，刚好今天你们来了我也不用再专门去找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您已经准备好了？”

一个ai的主程序？！除了情感记忆之外的所有部分？！基本等于重新创造一个ai的那种？！

就算是曾经写过一遍的程序……但那特么也是巨型的工作量啊！

他、用了、三天、写完、了？！

到底谁能来管管这个不要命的大型熊孩子？！(╯‵□′)╯︵┻━┻

……

托尼特别骄傲、表情特别吊的“嗯哼”了一声：

“每一个代码都是我亲手敲的，一个编程都没套用——老贾的每一行数据都是我亲手编写的，保证没问题。就等你把他带到……咳……里面了……”

西尔维娅已经没注意他在咳什么了，她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眼睛微微睁大，肩膀也开始紧绷起来：“这么快嘛……怎么这么快……我还以为起码要一个星期……我我我有点紧张……”

这种紧张在他们抵达复仇者基地之后达到了巅峰。

黑发姑娘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肚子都是抖抖抖的。

赶在她之前下车的棕发少年赶紧一把扶住她。

“小蜘蛛小蜘蛛小蜘蛛啊啊啊啊……”

已经僵到面无表情的西尔维娅一边死命抓他一边抓狂的喋喋不休。

“我好慌啊那是贾维斯啊贾球啊……”

被抓得胳膊有点痛痛的小蜘蛛只能一边应声一边把她往基地里带。

就在他们三人或走或拖或挪的往基地中心走的时候……

迎面快步走来了一个金发大胸的身影。

“托尼！”

史蒂夫一见到他们出现就直愣愣的冲过来，表情看起来很震惊。

“我想你需要解释一下，你实验室里的那个[人]是什么情况？！”

托尼：“……！”

彼得：“……？”

西尔维娅：“……？！”

……

跟在莫名怂怂的土豪爸爸和美国甜心宽阔的臂膀之后，西尔维娅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预感。

她刚听见队长的话的第一个反应是，托尼爸爸在实验室藏姑娘啦？然后第二个反应就是，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这种预感，在看见实验室中央那个被布遮住、只露出一点点边角料、仿佛睡美人的水晶棺材一样的长方形器具之后，达到巅峰。

除了原本往外面走、专程出去找托尼的史蒂夫，复仇者其余的成员，黑寡妇、鹰眼、猎鹰、绯红女巫……都聚在实验室的外头。

他们的目光在听见脚步声后齐齐聚过来，又不约而同的一起往实验室那边的透明营养舱抬了抬下巴，表情都写着：“赶紧解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旺达的脸颊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抹压抑的飞红。

见瞒不住了也不想瞒的托尼干脆利落：“我给老贾造了一具身体。”

说完就紧紧闭上了嘴，满脸写着“我不管你们都不能持反对意见”。

根本想不到会是这个答案还以为托尼在做什么人体实验的老冰棍史蒂夫：“……贾维斯？！”

然后整个人看起来红彤彤的紫薯精幻视也从实验室里飘出来，点头证明：“就像当初给我造身体一样，用的是海伦·赵博士的再生摇篮，而且赵博士的技术已经改进了很多，相信这次也可以成功。”

西尔维娅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抖抖抖的又扯住了小蜘蛛的胳膊，特别想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把里头的情况看个透彻。

不要啊……

和幻视当初一样……再生摇篮……

幻视也就算了，难道要让贾维斯也变成紫薯精嘛？

想想那皮革质地的紫红皮肤……还没有眉毛！！！！

哇(_)

不知道小伙伴为什么一脸悲愤而且被她抓得有点痛痛的小蜘蛛：“……qwq”

“托尼，克隆人体或者创造人体都是违法的。”娜塔莎抱胸，用听不出褒贬的语调陈述——仿佛她只是按照惯例例行指责一下，实际上并不在乎这违法不违法。

西尔维娅愣了一下，下意识嘟囔：“幻视的身体准确来说其实算不上是人体啊……”难道按照材料而言不是更像机器人么？

虽然她说的小声，在场的几位没有谁不是耳力超群的，都听见了她的话，表情都有点古怪。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巴顿指了指里面：“谁说和幻视一样做的啦？你应该看一看里面。”

西尔维娅：“？？？”

托尼直接揽着她肩膀把她推到实验室里，一把扯开了“水晶棺”上的布料：“你当然应该看一看，我还得拜托你帮忙把贾维斯送进来……”

姑娘傻在了当场。

……

贾维斯。

jarvis。

如果他是一个人，他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不会有晶蓝代码组成的心脏？会不会有最静谧的星云也比不上的双眼？

他的头发会是柔软的吗？还是像芯片上镶嵌的传导线路那样纤细又坚硬？

他的皮肤上会有什么样的纹路？血管是像蛛网一样密布，还是让电解液充斥着每一寸皮下肌肉？

当他计算的时候，他的眼里会不会略过0和1和0和1？

当他注视你的时候，你会不会看见这身躯下睿智而冷静的魂灵？

贾维斯，贾维斯，什么形容词都形容不了贾维斯。

好像贾维斯这个名字，就是他的专属了，什么人都取代不了贾维斯。

——托尼·斯塔克的贾维斯。

西尔维娅屏住呼吸，一寸一寸的打量着透明营养舱中的那个[人]，她大概能理解旺达脸颊上的绯红是由什么而起的了。

眼前的这具身体，仿佛是造物主手下最完美的造物。

他有着白金色的柔软的发，由于周身充斥着某种透明液体的缘故，发丝根根分明、在液体中微微飘荡。他闭着眼睛，看不清瞳色，同样白金色的睫毛微微垂着，几颗细小的气泡凝在眼角，像是画笔点上去的泪滴——当气泡随着水浮力脱离睫毛上升到水面，人们甚至会怀疑，当那吻过那睫毛的气泡破开的一瞬间，会传来其中隐藏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