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外婆的头七

他弓着腰从前面拿面纸给妻子擦脸,嘲笑了一句:“看看你,哭得丑死了。大热的天,怎么还戴个方巾啊,这倒有点儿像那个奥黛丽·赫本在电影里头的样子。”

沈青自己有点儿哭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雷震东解了她的丝巾,给她擦脖子上的汗,她才惊觉不妙。

雷震东的脸刷的一下沉了下去,指着她脖子上的淤青:“这谁弄得?”这么明显的掐痕,这是在想杀了她啊!

沈青赶紧捂住脖子,含含混混:“没事,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不疼。”

雷震东压不住火气:“我现在问你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下的手?你们医院全是死人吗?就看着你被打?你舌头断了吗?有人打你你都不跟我说?”

“你吼我干嘛?能怎么办?把她抓起来的话,icu的人到哪儿找人签字去。她儿子现在全靠呼吸机撑着,人已经不行了。”

没有家属在,医院只能拖着。明知道是无意义的抢救也得一直撑下去,谁也不敢放弃。

雷震东气得拳头捏得咯咯响,看她哭得可怜又不好再骂她,只能再一次搂紧了妻子:“好了,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大嗓门。你说是哪个?放心,我不做违法犯罪的事,可没理由人家打了我老婆,还一点儿事都没有!”

沈青却怎么都不肯说,生怕雷震东暴怒之下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她有时候真有点儿怕雷震东,混不吝又邪性。

雷震东也不勉强她。人在消化内科病区没事,十点半给他发微信的时候也好好的,在icu门口出的事。这么多线索,他又不是眼睛瞎了耳朵聋了,他还怕找不出人来吗?

沈青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赶紧转移话题:“那个女警察又找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问我关美云的女婿有没有找我麻烦。你说这人烦不烦啊,肺栓塞神仙都救不了。我们医院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收她妈住院的,就因为病历不完善,白白赔了十几万。”

雷震东假装没看出来她拙劣的转移话题技巧,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别理她。刚出学校的小丫头片子,以为自己代表正义宇宙呢。异想天开,自以为是。等在社会上多被打几次脸,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手指头在屏幕上敲击着,让小蒋去查查怎么回事。那个小警察无缘无故地为什么盯着沈青问付强的事情?那小子嘴巴不牢靠的话,他们就教他什么叫牢靠。

沈青一贯不爱翻雷震东的手机,却对他的敷衍敏感的很,狐疑地看着雷震东:“你也这么看我吧。”

“谁敢打你的脸啊,我给你揍他去!”雷震东从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哪里能够轻易掉坑,直接切换话题,“我给你配个助理吧。”

他想来想去,总觉得责任在自己身上。他专门做医院安保这一块的,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三天两头挨打,算怎么回事。

沈青吓得立刻抬起了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你别闹,要什么助理啊,全都盯着我看了。”

雷震东试图说服她:“也不夸张,就是找个人跟着你。你就当自己带了个研究生,反正你以后总归要带研究生的嘛。”

沈青警觉起来,强调:“我没打算从医院辞职。给医学院上课跟当医生不冲突。我上的就是临床课程。”

雷震东只得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去。家里头不缺沈青挣钱,她闲不下来继续去医学院教书就行了。她写论文那么溜,从临床改科研,也不是什么难事。不管能挣多少钱,起码朝九晚五不熬夜班也不用成天提心吊胆,生怕哪个神经病一发作,直接捏把刀子就捅了她。

雷震东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清了清嗓子:“你想哪儿去了,我还指望着沈主任您成长为沈教授,我好沾您的光呢。”

沈青捶了一下丈夫,不好意思道:“赶紧开车去,这都几点钟了。”

老洋房里头安安静静,除了生前一直照应沈外婆起居的护工阿姨外,雷震东没有再请任何人。与其找了人惹来不痛快,还不如他们夫妻两个安安静静地给外婆办头七。

雷震东看着沈青郑重其事地将个大香瓜摆上了供桌,哭笑不得。中途特地下车用她刚发的蛋糕券去买了外婆生前最爱吃的糕点也就算了,总归要成全她那点儿暗戳戳炫耀的小心思。至于香瓜,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头七的祭品里头要放个香瓜。

沈青一本正经:“这是人家特地从地里采了又大老远给我送过来的。我得告诉外婆,我过得挺好的。”医院挺好,病人也感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