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母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儿发潮,转动的时候好几次都打了滑。好在山下路上空旷,人跟车子都少,总算让她顺顺当当地开进了城。
停好车子以后,她还是犹豫不决。要不是邻家老太提醒,她都忘了后备箱中的那两只比鸽子大不了多少的竹鸡。
她拎着袋子进了屋,正在客厅看电视的丈夫咧开嘴笑了:“哟,你给大花小花又添了两个小伙伴?这两只看着可怪俊的。大花小花肯定要欺生的。”
“去去去,就你们家把个鸡当孩子养。这是竹鸡,杀了吃的。别说我刻薄婆婆,不管儿媳妇。我出去玩一趟都记挂着她跟她肚里的娃娃。”
雷父眉开眼笑,赶紧过去接手帮忙:“就该这样,家和万事兴。东东又不是个傻的,他自己能没数么。小沈人也正派,你在医院又不是没听人说,她都不怎么主动跟男医生讲话的。再说了,退一万步讲,那个男的一直单身。小沈要是真跟再有点什么,她回国的时候就可以跟了人家。我们自己是看自己儿子哪儿都好,医院里头可有不少人觉得小沈配我们东东委屈了。”
雷母这□□桶脾气一点就炸:“我家东东哪儿不好啊。二十岁的小姑娘都排着队追着要当我儿媳妇哩。”
“行了,哪个正经小姑娘会盯着有老婆的男人啊。这种人,离得越远越好。哎,杀几只啊,要不先杀一只,另一只剪了翅膀毛先养着?”
雷母摆摆手:“都杀了,看着就闹心。”
保姆端着点心盘子从楼上下来。现在沈青胃口不好,一顿就吃鸟食点儿的东西。没办法,只能少食多餐,下午再加一顿茶歇。保姆煮了红枣茶配新烤出来的小饼干。她好歹还能吃两块。
“哎哟,徐科长,雷主任,怎么能让你们忙呢,我来我来。”保姆放下盘子就过来接手。
雷父还想客气,到底是杀鸡,让保姆一个女人家做这个不好。
雷母一声冷哼:“让她弄,你儿子以为我们会给他老婆下毒呢!”
“没有没有。”保姆连连摆手,“徐科长,您真是爱开玩笑,我这都拿了钱的,要不干活的话,雷总可不得辞了我。”
雷母撇了下嘴,懒得跟保姆一般见识。
那竹鸡褪了毛之后,连皮带肉也不过小小一只,跟个童子鸡没两样。雷母当着保姆的面放进了砂锅,加了八角花椒开始炖,眼睛都不瞄保姆一下,就哼着小曲儿去客厅看电视去了。
保姆也不觉尴尬,老老实实看着砂锅,顺便准备做晚饭。雷总看着粗枝大叶的,人比什么都精细。愣是从产科主任手上要了张食谱,临走前还交代她要对着食谱给沈青做吃的。保姆坐在小板凳上择毛毛菜,伸头看了眼客厅沙发上气鼓鼓的雷母,摇了摇头。
雷母换了三个台也没定下来到底要看什么节目。雷父好好的足球赛看到一半,被抢了遥控器也不敢吱一声。就这样,雷母依然不满意,在客厅里头走来走去,搞得雷父连足球赛都看不成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看电视,东东就是跟你学的,才不爱学习。”心神不宁的雷母好端端的又把火发在丈夫身上。
雷父被数落惯了,一点儿都不在意:“没关系,孩子随妈,像小沈就行。”
要是往常,雷母必然敏锐地察觉到丈夫在暗地里甩锅,肯定会就儿子的缺点到底随谁这个问题分辩好几个来回。今天,雷母却没有这个心情。她坐立难安了半个多小时,眼见着砂锅都开始往外头冒热气之后,终于熬不住上楼去了:“我去书房拿本书。”
雷父差点儿笑出声。书房里头的那些书,基本上都是他们儿子买回家充门面的。除了儿媳妇外,谁看得懂那些洋文。也不知道他老婆这会儿装什么文化人。
雷母人站在书房里头对着儿子的老板椅发了半天呆。那藏在裤兜里头的一小包药几乎都要被汗水打潮了。不行,这一胎肯定不能是儿子。就东东那个惯她的样子,有了儿子之后,他肯定舍不得再让她生孩子。
雷母想了又想,下意识地走到窗户边上去看了看,生怕儿子突然回家。她站了一会儿,猛不丁地听到了人打电话的声音。今天傍晚起了风,正好从主卧室窗户吹到书房窗口的方向。
沈青烫的气闷了,站起了身到窗户边上通风透气,这时电话响了。
其实看到陌生号码时,她并不想接听。可最终,她还是叹了口气,按下了绿色的通话键:“喂——”
何教授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庆幸:“还好,我担心你看到我的号码就不接了。”
沈青闭了下眼睛:“我不知道是你的号码。”这话半真半假,她的确早就忘了何教授的电话。不过看到号码归属地时,她还是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青青,我就是想向你道个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自己做过的事情,我自己承担一切后果。”沈青看着院子里头那两只跳来跳去的芦花鸡,心情好了一些,“该道歉的人是我,我害得你成了众矢之的。”
她毕竟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医生,休了病假往家里头一躺,外面的风风雨雨都打不到她身上了。何教授盛名在外,身上担着那么多头衔,想要躲都没地方藏。
“不,这些人肯定是冲我来的。”何教授坚持道歉,“是我连累了你。”
沈青的目光落在了小花身上。不知怎地,有片菜叶子粘在了它背上。它抖来抖去,怎么都抖不下来,急得团团转,脖子都快拗断了。旁边大花发着呆,冷不丁跳了起来,一口啄到了菜叶子,吞下了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