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事情就没有几样躲得过窦太后的眼睛,但看她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知道了,馆陶公主心里惊了一下,便马上笑着讨巧说:“女儿还不是心疼弟弟,他素来爱美色,可也不知道真正喜欢什么样的,这些年就没一个知心人。那些个美人,凡是有一个能令他欢喜个一时半刻也是她们的福气。”

“你可谨慎些,莫要叫人亏了他的身子。”

知晓母亲是关心弟弟身体,馆陶公主也放下心来,好好撒了一会儿娇,做足了贴心棉袄,才带着赏赐回去。

馆陶公主,人称窦太主,虽然下嫁陈午,但在宫里一向风头无两。

皇上敬爱这个姐姐,手握重权的窦太后宠爱这个女儿,宫里的美人见了她都要绕道。

阿娇不怎么听得明白话,但眼睛是好用的,越看越清楚。在家中,她自然得了万般宠爱,侍女和奶娘得了馆陶公主的嘱咐百般引诱着她说话和笑,却又不敢冒犯,动作谨慎小心,反而让人觉得无趣。

但时日久了也没人惦记着让她说笑了,反而习惯了这一张冷脸。

快要过三岁生日的时候,陈娇已经能走得很稳当了,只是小孩子平衡能力不好,稍微大意些就容易摔跤。

陈娇平日里不爱玩游戏,更不爱扮演小孩子,馆陶公主曾让几个年纪相近的贵女陪伴她,又看她爱答不理的冷落别人,一点也没有和同龄人亲近的意思,便将人都送走了,现在这诺大得府上只有这一个小姑娘。

陈府很大,布置的很美,落在陈娇这个伪古人眼里就是一种园林景观,没事儿的时候她就到处走走。

走着走着她就到了一个厢房里,侍女落在后面,一追上她就看见她坐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这东西不是陈午的,平日里陈午喜欢骑射,爱长剑长矛这些威武武器,这东西大概是陈须拿着玩的,不小心丢到这里忘记收了。

脱了刀鞘,阿娇专心看着薄如柳叶的刀锋,心里竟然慢慢涌出几分柔情,忽然明白自己居然有几分喜欢这样的兵器。

一时之间仿佛记忆回转,她想起自己杀人的那一幕,那时候杀人是什么手感其实已经记不清,或许她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是什么感觉。

现在拿着刀,她自然而然就生出一种陌生又真实的情绪。

——日后谁对她怀里恶意,只管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这个念头一生起来,她心里就一阵的放松和快意。

“翁主,您快把这东西放下!当心伤了手!”侍女焦急说道,她一时疏忽,没想到一直乖顺老实的小主人居然舞刀弄剑,要是叫夫人知道可怎么办!

阿娇看了那侍女一眼,拿起刀鞘慢慢插上,却没有丢开匕首。

侍女在一边喋喋不休的劝,阿娇忽然看了她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亮的像是被浸在水里,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觉得可怕。

侍女讷讷。

阿娇不爱说,不爱笑闹,不代表她是个乖巧性情。

馆陶公主和陈午回来的时候就见小女儿拿着一把匕首坐在走廊里乘凉,她担心小孩子把刀兵当玩具伤着了自己,陈午也是一样,他大步上前,自然而然的伸手抽去阿娇手里的匕首。

阿娇看着对方,心里默默气闷,但也不能和人高马大的父亲抢东西。

陈午看小女儿呆呆地空着手,便把手里的马鞭送到她手里,揉着女儿软绒绒的头顶说:“你一个小女儿这么小急着舞刀弄枪做什么,若是想动武,便用鞭子,也省的伤了自己。”

阿娇握着马鞭,顺手在身侧轻轻抖了一下,空气里便传来一声轻鸣,她抿抿唇,忽然笑了。

馆陶公主本想把女儿手里的鞭子拿走,一个小女孩玩匕首不像话,玩鞭子一样不像话。但她一笑,宛如庭花初绽,笑得她心肠都软绵绵的,像是泡在蜜水里头。

这还是女儿第一次笑,更何况阿娇那么乖,难得喜欢什么,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