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去找,脚步一动就碰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这不是离开前给阿娇的灯杆吗?
陈蟜活像看到了一件遗物,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阿娇从上面掉下来,把灯笼摔坏,灯笼头被风吹走,而妹妹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物叼走的景象。
七八岁的孩子,一阵心灰意冷,嘴一扁就要嚎啕大哭。
阿娇视线不知落在哪处,听到陈蟜的声音才像是从一种莫名的思绪中抽离,吸了两口微凉带着花香的空气稳了稳情绪,便恢复了往日的心境。
生与死,存在或是为什么存在,这样的问题果然不能深思。
想的多了,人就魔障了。
她坐起来,冷静的把刚刚垫屁股的衣服拿起来,然后往下一扔,正好盖在陈蟜的头上。
被这突如其来的衣服一糊住,陈蟜现在心里已经没有什么小情绪了,他知道妹妹在上面,就安心将喉咙里的那把哭腔就咽了下去,结结实实的噎出来一个饱嗝。
“你没事儿就好,怎么把灯笼弄坏了,贪玩了吧,吓死你二哥了。”陈蟜碎碎念几句,划拉上地上的灯杆,准备拿着东西上去好好告诫一下妹妹。
然而刚一攀上回廊边缘就见到了一截洁白的衣摆,从下往上看,只觉得对方高大得很。
陶罐、衣服、灯杆都被他推上了回廊,现在正两手扒着栏杆准备往上爬,只有半个头一双眼睛露出来。
“大表哥……”陈蟜看清那人的脸紧张的叫了一声,眼睛一动就看到了自己刚刚担心得不得了的妹妹正站在刘荣身边,她的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可爱清澈,里面映照着他这个二哥此时的窘迫。
而刘荣看着他,则是微微皱着眉说:“好好从楼梯上来。”
亭子边上其实有楼梯,可以让赏花的人从上面下来看花,陈蟜乖乖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走上来。
等他上来,陈娇才发现陈蟜身上灰扑扑的,沾着土和碎叶子,就像是在地上滚了几圈一样。
她略看了几眼就被陈蟜注意到了,于是立刻跑到刘荣的另一侧站着,刘荣显然也看到了,他皱着眉头说:“先随我去梳洗吧,这成什么样子。”
陈蟜不忘带自己的陶罐,刘荣领着一双表弟表妹到了一个殿上,先让侍女给两个人打了水,嘱咐一个侍女给陈娇洗手,又和侍女说:“去找一身陈蟜能穿的衣服。”
侍女出门,陈荣让其他人退下,问陈蟜:“你为何不让奶娘跟着,怎能将阿娇妹妹一人留在亭子里,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
其实陈蟜刚刚到亭子下面看到那个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灯笼杆时候已经后悔了,妹妹还是一个孩子,而且不会说话,遇到危险也不会喊,万一从亭子上摔下来,没人知道怎么办?
刘荣几句话并不严厉,陈蟜已经眼泪汪汪了,看了一眼正在旁边由丫鬟擦手,一边看着自己的妹妹,他没让眼泪流下了。
“大表哥,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别把这件事告诉我娘。”
此言固然是小孩子气,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刘荣心想阿娇此时不能言语,恐怕一辈子就要这般了,也不知道陈家会照顾她几年。
他虽然还记得栗夫人叫他远离陈家女儿的话,也确实被那天的话给吓到了,但心里却格外怜惜这个小妹妹。
她什么都不懂,哪里知道自己刚出生就承担着父母亲人复杂的心机和期待呢?
阿娇的眼睛黑白分明,这是她最像孩子的地方,刘荣每次看到她乖顺的样子都觉得有几分可怜。
他心里怜惜极重,却知道不该当着阿娇的面说这些话,便认真的叮嘱陈蟜,“你既然是阿娇的哥哥,便应当为她的安危考虑周全。男孩子贪玩调皮,粗心大意,更应该让奶娘陪着阿娇妹妹。她一个人在那里,想要喝一口热水都没人服侍,穿着一身薄衣怕是早就冷了……”
陈蟜想说他把衣服给妹妹了,又看刘荣眉头微皱说得认真仔细就不敢打断。
刘荣长得像他父亲刘启,身上的文人气极重,平日里总是温和宽容的样子,但一旦发怒认真骨子里的气势便流露出几分了。
陈娇洗过手就坐在榻上,她不跪坐,而是将两条腿垂下来,这在此时是一个很不规矩的坐姿,但明显室内的几人都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坐姿。
她头发松松散散的用一根发带绑在脑后,上半身坐直,两只手放在身侧,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安静的观察着刘荣,面无表情的回想对方怎么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