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只是在一瞬间从心里滑过,念头过去了,陈娇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
如今的刘彻还顶着彘儿这个土里土气的名字,三个月的孩子也才刚刚会翻身而已,能做什么?
此时窦太后和王夫人二人的谈话内容已经从这个小小的彘儿聊到了刘启小时候的事情,吃什么穿什么喜欢什么这一类的琐事。
陈娇对任何育儿经都没什么兴趣,便从榻上下来到了窦太后面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说道:“祖母,阿娇饿了,先告辞了。”
她说了这个谎话也不用打什么草稿,一向面无表情也就省得做戏了,只要话说的认真点儿就行了。
“现在尚且不是饭食,若是饿了就吃些点心和小粥,不要吃太多。”窦太后嘱咐道。
陈娇清清楚楚的回了一声“是”,便转身离开了。
王夫人看着陈娇的背影笑盈盈的说道:“翁主学话极快,行止之间不疾不徐端正规矩,妾平生未见几个这般聪慧灵秀的女孩儿。”
这番话也不止是恭维,王夫人并没有见过陈娇几次,但每次见都觉得这孩子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
小孩子的规矩其实极为简单,不过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不随意哭闹几样而已,可是阿娇翁主并不仅仅是如此。
她从不会乱动别人的东西,在馆陶公主和窦太后说话将她放在一边的时候也不会如寻常孩子一般表现出那种一刻不见母亲和奶娘便不安的样子。
王夫人自己养了几个孩子,自然也知道养孩子是一件多困难的事情,她曾想过是馆陶公主教养的好,但几次见面也未见馆陶公主有什么教女之举,只能说这孩子大概是天生如此。
窦太后拍拍王夫人按在肩上的手,和她说,“一个人一番模样,不必这般羡慕,阿娇才不过三岁,以后的路还很长,而你的彘儿也还小,以后也有他的路。”她顿了一下,无声的叹了口气,说道:“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也没什么可羡慕的。”
小床上的孩子正在瞪着眼睛看自己小手,无聊了便翻了个身,一旁的侍女又赶紧理了理婴儿身上的被子。
王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幼子,是真的认可窦太后这一句话的,这个世道对女人和男人来说终究是不一样的。
但现在的阿娇翁主和彘儿也是不一样的。
一个是窦太主的掌上明珠,一个是宫里籍籍无名连小名都被取为“彘儿”的皇子。
王夫人心里暗自摇了摇头,毕竟人还是要看当下的。
她继续为窦太后揉捏肩膀,又说道说:“翁主一向没什么玩伴,彘儿虽然比之小几岁,但二人是表姐弟,又颇有缘分,不如让他们二人做个玩伴?”
窦太后拿起身侧的茶盏喝了口水,笑着说:“小孩子总是要和同龄人相处的。”
陈娇到了自己所住的偏殿,奶娘过来问她要吃什么粥,要不要蛋,吃不吃肉。
又有侍女上了新点心。
没动自己身边的点心,她只是对奶娘摇摇头,于是奶娘便知道她是没胃口了,又亲自给陈娇倒了一杯清水。
每当这样的时候陈娇心里都有些感慨,只要她是一个孩子,哪怕说最敷衍的谎话也也总会被人尽信,绝大多数人,是不相信孩子会有心机的。
当然这也算不上什么心机。
左右没有什么事情,陈娇视线上上下下把屋子用眼神打量了一遍,也许是考虑她是一个女孩子,这里布置的极为漂亮。
床被不是红色便是粉色,帐子上的花纹是深粉色的像是一大朵一大朵的芍药花,她分辨不出什么花是什么,只认识最常见的几种,玫瑰向日葵百合,芍药花还是在学校的时候见过几次,印象不深刻。
婴儿阶段的刘彻被送过来的时候,陈娇正无聊的数床帐上面有几朵花,算着算着就不知道算到哪里去了,索性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便从头到尾再算一遍。看到刘彻她眉毛微微一皱,刚刚数到了那里都忘了个一干二净,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没什么用的念头:这孩子怎么到我这里了???
单纯说好恶,陈娇对一个小婴儿还没有这样的情绪,但是和“刘彻”与“陈皇后”相关的任何东西都不让人开心。
她疑惑的看着抱着彘儿的奶娘一眼,连话都懒得说。
奶娘得了吩咐,话还是要说的清楚的,“太后娘娘说见翁主和皇子有缘,翁主在这里没什么同辈人一起玩闹,便吩咐奴婢带着皇子过来与您玩一玩。”
陈娇横了一眼奶娘怀里的小皇子,心道和一个奶娃娃有什么好玩的,和那个奶娘问:“表弟能坐起来吗?和我怎么玩?”
刚刚三个多月的孩子,不论站着坐着自然都是不行,现在连奶都没断,和一个比他大上几岁的孩子当然很难玩到一起。
从前阿娇翁主不会说话,两个人要是玩在一起勉强一些却还是可以的,现如今,就是一个大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罢了。
奶娘干笑一下,站在那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陈娇不至于为难一个奶娘,她摆了摆手,示意奶娘下去吧,至于她怀里的孩子,陈娇是一眼都不愿意多看。
又在想王夫人可真是心大,把一个一生日不到的孩子送到另一个孩子面前“培养感情”,也不担心会不会有意外发生。
陈娇和身边的侍女说:“你去告诉母亲说我想回家了。”
往日里她在这里也只是和窦太后看看书,消磨消磨时间,勉强算是能过去的 现在得到一个这里多了一个新房客是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没过多久,府里的馆陶公主就接到了人送来的信。
而此时陈蟜也在,阿娇在家的时候他们几乎是每天都要见面的,平日里觉得平平常常,这一下子连着好几天不见一次面,顿时就觉得心里像是少了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