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了,她收养了我。”
第三幅画,漫天璀璨烟火下,女子笑容明媚如花,朱唇微启,欲语又止。
第四幅,女子羞涩一笑,鼻尖沾了白点,带了少女独有的活泼气息。
第五幅……第六幅……统共三十幅,画的最后是女子安详的睡容,身后却是一片鲜红。每一幅都精致无比,宛如活人,可见画者用心苦多。
温柔的声线徐徐叙述着一个个温暖动人的故事,似情人低语一般,辗转绕人,如果忽视那话语下蕴藏的浓浓哀戚的话。
最后,慕容玦讲完了,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手半掩面,指间湿润。
何常洛一直屏息凝神,生怕打扰他。
“你可知,朕为何要当皇帝?”慕容玦突然发问。
“恕奴才愚笨,不知。”
“我本想着,我当了皇帝,便能给予她父皇给予不了的皇后尊位。”慕容玦望着最后一幅画轻轻说道,似乎是生怕吵醒了画中人。
“可惜啊,她死了,等不了我了。”慕容玦顿了顿,喉咙发痛“既然生不得同衾,那便死得同眠罢。也算是了却了我这一生的妄想。”
慕容玦从一旁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光滑的雕花红木盒,有了匀称的包浆,可见常常受人抚弄。
“她很聪明,处处都替我算好了。”慕容玦笑了笑,如温润君子。“冠礼那日,三封信当真是绞得我心痛到麻木。两份贵女名单,她信里跟我说,若是当了皇帝,便娶那些官位低一些的贵女,若是每当皇帝,当娶官位高些的贵女以防其他皇子陷害”
“你说,她是不是算的很好。”
慕容玦的手指扣住盒子,眉眼深沉。
“呵……”一声轻叹。
“罢了,退下吧。”
“是。”
待他走远了,慕容玦从盒子里拿出了一个玉冠细细把玩,目光悠远。
天性凉薄的他从很小就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母妃亦是这样,生下他不过是为了隆宠。
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处处算计,为了往上爬,毫不手软。
唯独她,她不为任何人,只为他一人,莫名就成了他心中出现的一方净土。
因为她,他放过了害死她的何常洛,甚至让其成为宫里的掌事太监。
信中她的提到了很多人,唯独没有提到自己,处处都为了别人。真是傻子,竟还为他做了三个发冠……
定年号为景岚,又何尝不是念着她,难以忘怀。
景岚,仅岚。
此生便仅仅她一人足矣。
蹉跎朦胧中,又看到了那花下等待着的清丽女子,仿佛听到了她的轻唤,玦儿。
若儿……若儿……
他也就只敢于深夜无人处可以唤此名,这一声呼唤只怕是已成了他的心魔。每每念及好似香缱绻绕于唇齿之间,久久难去。
若儿,我已经当了个亲民爱民的好皇上,待得我去寻你时,你且在那奈何桥等等我罢……
下一世,我不当皇帝,你也莫要进这深宫之中。
慕容玦掩面,衣袖于不经意间沾湿了。
先帝驾崩那日,问他。
“你可想清楚了,你母妃其实并不愿你登上此位。”
他轻浅一笑“知晓的。”
可那又怎样。
幽静皇陵里,只要有他陪着她便够了……
生不得同衾,死当同眠。
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