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姐姐是带着他的这份爱离开，那就不徒劳。

叶昭涵转头，看着闭上眼睛的韩铭哲，嘴张了张，终究是没说出来。

那个梦境过于荒诞但真实，然而现在没有说出的必要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笑得憨憨的姐姐，宠溺着自己的姐姐，坐在凳子上晃腿的姐姐，会在自己生病时义无反顾地赶回来的姐姐，在自己上班前给自己打好领带的姐姐……都在韩铭哲的脑子里回放着。

眼前渐渐模糊。

那是韩铭哲一生中最后一次预见未来的机会。

应了姐姐的话，长命百岁。

他漫长的未来没有齐璨，只有无边无际的悲伤与孤寂。

最后一个爱他的人，将永远缺席自己的未来。

我所回望到的，是荒诞而又好像存在过的过去——叶昭涵

十六岁的年少情深，全都给了一个温和而又安静的姑娘。

年少的朦胧好感，小心翼翼而又浓烈。

小心翼翼地接近，却被始终存在的距离感隔离于千里之外。

在高考完的那个夜晚，在她凑过来时，人生第一次产生了带她去酒店的卑劣念头。

即使醉得迷迷糊糊的女孩口中喊的，明明是她那好弟弟的名字，他依旧想义无反顾地错下去。

叶家家大业大，关系网错综复杂，即使在对她做出无法挽回的事也可以轻松平息，并且顺利地占有一切。

可在见到她眼角的泪光时，叶昭涵忽而就不舍得了，这样的姑娘理应被自己所爱的人呵护一生。

那晚，叶昭涵喝了十瓶，全班的人都有些不可思议。

第二日头痛欲裂醒来的他靠坐在床上，眼神有些茫然无措。

在那个梦里，他居然和韩铭哲在一起了。

两个男人，在一起了？

这对于一直喜欢姑娘的叶昭涵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梦里姑娘与现实的相差太大。

梦里的韩铭哲的姐姐恶毒而又精神不正常，现实的璨璨确实温和有礼时不时有些小机灵。

荒诞却又好像很真实。

荒诞的梦境中的韩铭哲杀了很多人，他的父亲、同班的小学同学、他养父母找来的保姆……谁都不会相信，这些人的死亡和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令人恐惧的，这些人不是他亲手杀的，而是仿佛经过无数次的推演，由各种合理的巧合死去。

儿时的遭遇与虐打，俨然将其培养出了完美的反社会障碍性人格，只要谁对其有伤害的念头，他会毫不犹豫地送对方去死。

梦中的叶昭涵天真地以为以后就能和他生活在一起。

他和韩铭哲最后还是没能在一起，叶家怎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的在一起，还是一个杀人手段如此可怕的人。

韩铭哲被叶家送进了监狱。

他去探监的时候告诉韩铭哲，自己会等他，会好好爱他，会用自己的余生去至于他童年遭遇的不幸，用自己所有的爱弥补他那些缺失的爱。

韩铭哲笑得温暖的同现实中的齐璨一模一样。

但第二天，他就接到了韩铭哲用磨尖的牙刷棒自杀的死讯。

锐利的牙刷棒刺进了脖子大动脉，可见力道之大。

监狱的墙壁一角写着一行字——你爱我，我明白，可我的自私会让爱变得丑恶不堪。

苏醒的叶昭涵觉得这个梦荒诞至极。

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哪怕现实中的韩铭哲一直被齐璨的爱治愈着，可无论是梦里梦外，性格都一样的极端。

叶昭涵放手了，这个荒诞而又仿佛存在过的过去，似乎在冥冥之中告诉自己，齐璨不是他的。

出于不可知的心思，他还是在新婚礼物上挑衅了韩铭哲。

他喜欢的姑娘用了那么多年去爱这个王八蛋，那这个王八蛋就理应用余生却呵护她。

可再悉心的呵护终究是敌不过生命规律。

叶昭涵站在玻璃前，望着里面了无生气的韩铭哲，和平和得如同睡着了一般的齐璨。

女孩的脸雪白的，还有微微的红晕，看着真像是睡熟了。

在韩铭哲告诉自己他所看到的未来时，叶昭涵突然就觉得自己所回望到的过去好像也就不那么荒诞了。

思考了良久，叶昭涵终究是没告诉他。

毕竟只是没有存在过的过去，现在也就没有知道其存在的必要了。

他只需要知道，他曾经爱过的姑娘，音容笑貌永远地活在那最美好的高中三年岁月，就足够了。

正如韩铭哲所说，爱从不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