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义元没有张嘴。

她只是，静静地盯着上杉澈。

上杉澈奇怪地在心中咦了声，换另一个勺子吃了口后发现这饭菜并没有什么毛病。

温温的，手艺也还算不错。

正当他想要再挖一勺的时候，今川义元用着那平淡的语气问道：“澈君，在你看来，现在今川家的领地和百姓如何？”

“挺好的。”

没多想，上杉澈下意识回道。

他再简单补充：“大部分妖魔要不被消灭，要么就是躲入深山，灾年会频繁出现的饥荒也没苗头。

生活质量不能称得上好，但至少都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乱世之中——能活下去，就算是最好的答复了。

“那就好……”

今川义元松了口气，又回了这句话。

她凝视着上杉澈手中几乎没一点味道的饭菜，突然久违地笑了：“澈君，问你个问题。”

“你知道，每天只有被人搀扶着的时候才能走路，无论是吃饭喝水都得被人喂，连贴身衣物都要侍女帮助才能穿起来是什么感觉吗？”

上杉澈张了下嘴，一下没有回话。

今川义元也不等他，闭上眼，叹了口气：“提线傀儡，就和提线傀儡没有区别。”

她重新睁眼，摇了摇头。

然后朝着上杉澈深深地，用正常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样苟活，比死了还更加没意思……”

在上杉澈错愕的注视下，今川义元倏地从地上站起身子，声音也逐渐变得中气十足起来。

咚，咚，咚……

比原本微弱的心跳声几乎翻了数倍的声音传入上杉澈的耳中，让他的面色剧变。

今川义元这是把他输入到她体内，原本要温养身体后便逸散的气血给在体内强行激活了！

强行，将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给勉强用外力拔升到了约莫正常人的水准。

可这是回光返照！

上杉澈连手旁的饭都顾不上了，他立马说道，

“义元公，快停下来！”

“本来还有几个月甚至半年，但再这样激发气血下去……你甚至活不过一周！”

“一周吗？”

那个原本虚弱到只能缓缓抬手，虚弱到要被人喂饭的少女久违地自己扭了扭肩膀，发出了一声愉快的朗笑，

“一周，也挺好。”

今川义元低头，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上杉澈：“哪怕是只能活三日，又如何？”

她疑惑发问，

“澈君，若生命只余下三日，难道我就不能上洛了吗？”

上杉澈抬头，见到了那对燃烧着炽烈火焰，洋溢着笑意与傲慢的黝黑眼眸。

今川义元，一直都没变。

只是为了能见到下一个又下一个的日出，所以才一直又一直抑制着所有多余的情绪与想法。

现在等到妖魔渐消，百姓安稳，她便不想再这样做了。

是无声地多苟活半年，还是轰轰烈烈地在七日内死去。

她自有定夺。

今川义元聆听着胸腔内心脏美妙的跳动声，用力地呼出温热的白雾，舔了舔唇角，朝着上杉澈走近，躬身捏住了他的下巴。

然后，在后者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狠狠吻上！

不容置疑地。

用力，索取，享受。

足足一分多钟后，今川义元才直起身子，一脚踢翻了寡淡无味的饭菜，向着窗外的冬日心满意足地深深地吸气，张开双臂，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啊！”

给足了时间让地上的上杉澈反应和思考后，今川义元才偏过头来挑着眉问道，

“亲爱的澈君，只余一周，就不能隆重地告知天下，让那些家伙看着我上洛吗？”

——今川义元，既要生的热烈，也要死的灿烂，哪怕明天就要被埋入坟墓里，也要昂首挺胸地通告所有人她占据着世上最强的男人，也会在这个狗日的乱世里成为第一个天下人。

上杉澈揉着太阳穴，抿了好几下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才无奈地回复道，

“轻而易举。”

今川义元便笑了。

她挺直脊背，在呼啸的寒风中重重挥手，

“传我命令！”

“——即日起，开始上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