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拍上电影,严星津就感受到了成为明星的烦恼。无奈,他只好把剧组要找群演的事情告诉大家,村民一听自己也有机会上电影,简直欢欣鼓舞,赶紧回家捯饬自己,有些家里富裕点的,还得赶忙上镇上、县里买身新衣服。
严星津家门前这才算安静了。
不过,严星津能拍电影这件事,最高兴的人却是小云朵。
唐粒收拾的东西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哼着歌,叽叽喳喳地说,津哥要成大明星啦,津哥要成许文强啦,津哥能娶上媳妇啦,拍电影可真好,以后她也要去拍电影。
唐粒拎上她那个印着“安县棉纺厂”字样的帆布包,终于忍不住问:“你这小丫头,怎么成天担心你津哥娶不上媳妇?”之前听这丫头嘟囔严星津找不着对象时,她就觉得奇怪了。
小云朵猛地捂住嘴,眨巴眨巴眼睛:“我乱说的。”
唐粒:“行吧。”
总归是人家私事,她也不勉强小丫头,拎着包包就准备出门。出来四天了,合同签好,事情都办完了,她得赶紧回家了。
小云朵见唐粒没追问,挣扎了一下,还是追上去跟她咬耳朵:“大家都说津哥命硬,会克死家里的人,所以都不愿意跟他结亲。”
据说,严星津的祖父也是出海时死的,而严星津就出生于那段时间。当时村里就有人说,这孩子命硬,把爷爷给克死了,这还没完,命硬的人,六亲无靠,没准还有下一个。结果就跟预言成真似的,后来他的父亲也遇难去世,母亲没过几年也走了,家里也没个兄弟姐妹,就剩他跟个老祖母,可不就应了六亲无靠?
所以,别看村里人其他事情上挺尊重他的意见,可要说结亲,别说村里没人愿意,就是附近几个村,知根知底的,都不愿意。
长得好脾气好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祖孙俩这些年活下来可不容易,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家里穷着呢,谁嫁进去都得受苦,何况还可能被克死。这买卖怎么都不划算,农村人实在,不图长相,就图个安安稳稳过日子。
现在严星津能拍电影了,那当然又不同了。
没准以后就不用打渔了,去城里了,那找媳妇不就容易了?
唐粒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忙嘱咐小云朵,这话可不能跟剧组的人说。严星津眼看要进演艺圈,演艺圈鱼龙混杂,信这些东西的人也挺多,传扬出去,没准就会影响严影帝的事业发展。
当然,她也郑重地告诉小云朵,封建迷信信不得,新时代的青少年要讲科学,不仅自己要讲科学,也要督促其他人讲科学。
“我当然不信啦,我是少先队员!”小云朵马上说,“那不是我娘胡说的嘛,我回去就告我爹去。”
“嗯,那你可真是一名实至名归的、光荣的少先队员。”唐粒笑着说。
……
告别严星津他们,唐粒又跟来时一样,兜兜转转地回安县了。货源搞定,等于大后方稳定了,而且签合同的时候,村长还答应了,他们反正每天要送货到白水镇,到时候就干脆再跑一段路,直接给她把货送到安县县城,这样,唐粒就不需要考虑长途运输的问题了,贵得要命的小货车自然也不需要买了。
于是回到安县,唐粒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安顿其他事情。
长途运输不用考虑,但县城里的运输还是要考虑。她让车站的李师傅给介绍了个三轮车,跟人谈好价钱,约定每天早晨帮忙拉一趟货,每个月给人三十块钱。
因为她的货都是一大早送,倒不影响人三轮车白天拉东西,早上辛苦点,每月多得三十块钱,人倒是挺乐意。
运输问题暂时就先这么凑合。
然后她得再找个帮忙的人,这个人一时之间倒挺难找,要勤快实诚,也要唐粒能信得过的,不然回头随便给哪个厂子的货出点幺蛾子,都是麻烦。
就这么忙忙碌碌的,一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
这天傍晚,唐粒正帮着尹巧芬做饭呢,门外忽然进来个干瘪精瘦的老太太,老太太一进门,就嘶声骂道:“尹巧芬,你还要不要脸,你要补贴你那杀千刀的弟弟,你有钱,你尽管补贴去,你成天盯着嫁出去的女儿做什么。我儿子,那挣的都是辛苦钱,一分一厘的,哎呦,都是用手刨出来的,哎哟,你竟然也好意思,跟你做亲家,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