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凄楚的形象,曾经感动过混世魔王般的宇子见那粗糙的男儿心肠,如今,又一次软化了他冰冷的目光。
他怨恨的目光中,一时闪现出一些她往昔美好时刻辛勤付出的画面。
他感到不能再阴云笼罩,快步跑过去扶住了苍白憔悴神志恍惚的她。看到她手腕处长长的伤口,皮包骨头没有一点血色黄黄的面容,他心疼地把她抱了起来。
喝了一杯热牛奶,元气恢复了一些,她伤感绵绵地紧紧盯着他,“是不是真的很讨厌见我?”
“讨厌的是你做的事儿,如果不然,我们怎么曾经会走在了一起!
‘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有分道扬镳!”
“也许,是我的命不好;也许,是因为我本来太小气。
但是,你有没有处在我的立场上想过?人世间最伟大的母爱我没有,那是没有办法争取的,我只有伤心无奈的份儿!
令人心仪的爱情又被抢走,我怎能甘心?”泪水没有能够湿润她干裂的嘴唇,反而勾引出缕缕血丝。
“你知道吗?自小我和尾生就是很好的玩伴。
在我天真烂漫爱好做梦的时代,在我美好的憧憬中,我一直私下自认为就是他的新娘!虽然,这个美梦也许是我单方面悄悄地做的。它却给了我无限快乐和希望!
尤其,在失去母爱那些痛苦的时光里,他给了我更多的关爱。
也许,他那是出于怜悯。但是,我却更想和他牵手一生了!
直到他的小姨和我的父亲的婚姻把我的美梦碰破。无奈之下,我痛苦地出了国。但是,距离与时间的隔阂都没有把我心中的爱切断。
或许,因为增加了想象的空间,距离的美感反而使我放弃了长留国外的誓言。我又回到了他的身边。虽然,或许,他一直潇潇洒洒,我有情,他无意。但是,就是梦中拥有他,对我也是一种满足。
而零子鹿的出现,算是要彻底地毁灭我梦中的七彩虹!你说我心中的失望与愤恨能让我无动于衷吗?
其实,潜意识中,我针对的并不是她本人。应该说,不管是谁,抢走尾生的女人都是我的敌人!
这些刻骨铭心的伤痛我从来都没有暴露于人前,今天你是第一个听到的!
你说我是一个坏人,如果,你经历了我所经历的一切苦涩心理历程,还是那样地评判我吗?你有没有过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设想过呢?”
“如果我当初不是设身处地为你考虑,我们绝不会走到一起!
当然,我确实不知道你对余尾生有这么一段缠绵的感情。
但是,你有没有冷静地想过,如果你们之间有真正的爱情,别人也抢不去!这样的道理,聪明绝顶的你难道不明白吗?
说到可怜,零子鹿不比你更甚么?
你毕竟还有呵护你保护你痛惜你的父亲,有一个令多少人羡慕得快要掉出眼珠子的经济基础和社会地位!和她一比,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零子鹿呢?她几乎一无所有!是老天爷看她太令人怜,赏赐给她一个余尾生!而你竟给她制造了那么多的痛苦!赶尽杀绝地把她仅有的一点希望与安慰都给残忍地扼杀掉了!
你知道吗?你越是把她往痛苦的境地上推,越会把我的爱推向她!”
“呵!司马昭之心昭然若示,你也承认你对她不只是停留在望梅止渴的程度!那么,你还能说她仅有的一点希望吗?
两个我所深爱的男子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抢走,谁贫穷?谁富有?你能说你不会判断?”说着说着,她不由得挑高了声调,语气也如一股零潮袭来,冷涩而凝重起来。
但是,转瞬之间,她又很快把语气调整到伤感温婉的格调上。“说到痛苦!我何止的少!如果我不说,也许谁也不知道我常常在睡梦中潸然泪下,暗自饮泣。还以为我是一人人羡慕的幸福宠儿了呢!
自己的儿子能想不能见,这样的报应你知道有多么的残酷吗?这样挥之不去的痛苦你知道我品尝得多疲惫吗?
你知道吗?没有了你,我痛不欲生!只有整天在《我只在乎你》的旋律中哭泣!
虽然,我们在一起时,我光是顾着报复,而忽略了你。但是,一但失去了你,我才觉得如天塌了似的!我不能没有你!
我只有离开那个伤心之地,来求得你的援助,没有你,我觉得我的生存已经没有什么意义!我实在已经没有生存下去的力气了!
你知道,我从来不说假话!
看在我已经是你孩子母亲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么?”她哀婉地恳求。
他虽然练就得沉稳了许多,她的话语依然令他震惊地移目凝望了她片刻。然后,长嘘一口气,“你还没有清醒吗?
虽然,这个社会有一些人如苍蝇盯着臭鸡蛋一般,追逐的是自私与功利。但是,无私与善良仍然一如美丽的天使招人喜爱!
如果你不想失去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要看看自己欠缺的是什么。尽管,千人有千模样,不能强求每一个人都从同一个地方放射光芒。但是,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发光点,不要只是妄想阻挡别人的那份光线,应该想办法让自己的光芒放射得更灿烂!
如果是这样,还会有这沉痛的代价换得这样沉重的现实么?”
“我知道了!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我一定都听你的!”她信誓旦旦地说,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如果你不想让一个疯子四处惹是生非,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留在身边,帮助把病治疗好了,以弥赎罪曾经犯下的过错,不是吗?”
他不可置否地又望了望她。
“你的隐身术可真够高明!让我像无头的苍蝇四处碰壁,累得精疲力竭!”她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虽然依旧是很虚弱。
“但是,你还是找了过来!”
“所以,我很感余上帝!让好心的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在我心灰意冷绝望无助的时候,才可以寻踪找到你!”
听了短信这两个字,他震惊得一时完全屏住了喘息。同时,心头也油然而然地漫起一股渐渐浓缩的凉意。知道他的行踪的只有她,他留在这儿苦苦等待的也是她。但是,今天杨雪茵的出现却已经让他的希望彻底地破灭了。
看来这一辈子,她不可能如他的所愿了。
他抬起凄凉的眼睛,环视了一下自己苦心营建的花海王国。伤感地想:从今往后,这里要易主了!
他幡然醒悟,那一次,她所以能答应跟他来看这个地方,并不是如他一厢情愿所设想的一般。现在看来也许她是有另外的打算的,那就是,以便将来向杨雪茵转这个短信。
他很后悔当初没有像她要求他那样严守自己的行踪。但是,事实上,自己又有什么权利可以和她做那样的交换条件呢?自始至终,都是他自己随兴所至地主动。
现在,她把他的消息告诉了杨雪茵,又一次地给了他一个绝望的答案。
这是她的意愿,而他一向以为满足她的心愿而*。
所以,除了心凉,他也无话可说了。
“去看看吧!即使没有什么事儿,也好放下心呀!”蔡雨松竭诚地劝说。
丧失一双腿,对人的打击应该是毁灭性的。因为,这不仅仅只是表面上的肢体残缺,更严重的是它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精神支柱,这才最冷酷的杀手。他最担心的也是这个。
应该说,倘若真正了解了她,就应该明白了什么是苦难人生。
他,蔡雨松,虽然并不是亲身陪同她走过了她所经历的每一步。但是,因为真诚的关心,无论是耳闻的,还是目睹的,对他来说,都一样的感同身受。
对他来说,这不是缥缈的幻觉,也不是像那些书中为了赚取读者的眼泪而精心设计安排的巧夺天工的故事情节。这些都是他所关爱的人血泪交织的一步步足迹。因此,这种因爱而衍生的痛苦是挥之不去,也是刻骨铭心的。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也许深山老神想清净清净,不愿我老打搅他,变个花样,使点手段让我暂缓涉足那里。”她迷蒙苦笑。
“休息休息是好事儿!吃个定心丸总比提心吊胆的好!”他心痛地坚持。
“我所以从来不摸奖,就是因为我觉得有福自然来,没有福气,摸也摸不来。如果老天要惩罚我,我又怎么能躲得过!
还有,只有我们两人都明白的一点,到了医院,一切真相都要大白。
我还不想这么做。”她忧虑地说。“虽然,我也希望尽快康复如初,但是,如果以暴露身份为代价,我不愿做这样的选择。这是我还能赖以平静走下去的底线。
对我来说,心痛,比腿疼更甚,你能理解么?”
“当然!如果不是顾虑这些,我早就自作主张地让你去医院了。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真需要治疗,也不能有太多的顾虑,身体要紧呐!我可以带你去个比较远的地方,或者,我去找个熟悉的医生。”
“我还是不想被迫离开这个地方。”她努力地使伤感的眼神中浮上一丝微笑。
但是,泪水依然情不自禁地在眼底汪汪地跃动起来。“你不用为我耽心,我早就说过,我这条老天还没有收走的生命,哪怕是命悬一线,我都会加倍地珍惜!不光是为我心爱的女儿,还有所有关心我的亲人!
即使我起不了什么作用,至少给你们不再增添心痛的理由!”
“总之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开解安慰道。
经过几场缠绵清冷的秋雨,温度骤然大降。
女儿是他心灵的慰藉,如今望着因鼻塞而呼吸困难的女儿,如同充塞满屋子里冷重的空气,余尾生的心里也被心疼与焦急塞满了。
“零子鹿!你在哪里?!你看我们的女儿多么需要你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