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如今鲜少临朝,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似乎忘了……朕当年的铁血手腕。

嘉和皇帝眼眸中,浮现出森然杀意。

可很快,那杀意,变成了气急败坏。

因为。

一封自河南开封锦衣卫送来的秘信,经飞鸽千里加急。

赶在周襄、岑弘昌、巡按御史李忱之前,连夜送进了紫禁城。

“黄河决口……包括开封城在内,十几个县被淹。”

“疑似千年来最严峻的一次决口!”

“至少会有数十万百姓葬身鱼腹,河南地区流民,保守估计逾百万。”

看完密信上的内容后。

饶是嘉和皇帝向来镇定,此刻都脸色微微发白。

攥着密信的手微微颤抖。

混账!

混账东西!

中原河南,大梁的粮仓。

凉了啊!

这……比去年陕西大旱更恐怖。

朝堂上那帮不知死活的东西,该不会又要逼迫朕下罪己诏吧?

孟津祥瑞刚过去没多久。

他比肩圣贤的功绩,甚至还没有正式编撰出来。

一转眼,那条黄龙又泛滥了!

这不是啪啪打皇帝的脸?

他日史书工笔,铁定是要被狠狠奚落一番的!

而且,水患过后,必有疫病。

流民太多,容易哗变。

朝廷要出钱,出人,出力……掏空半个国库,怕是也解决不了这难题。

更要命的是,熟读史书的嘉和皇帝清楚——

自古以来。

所有王朝的覆灭,都是由大灾变催化的。

这样想着。

皇帝阴沉着脸,拂袖将桌案上的茶盏扫落。

砰!

茶盏碎裂。

殿内气氛骤然肃杀紧绷。

秉笔太监不知皇帝为何收到锦衣卫密信后,这般暴怒。

但出于本能立刻跪下,哀切道:“陛下喜怒,陛下喜怒啊!”

现在确实不是生气的时候。

得尽早筹谋。

锦衣卫的密信,速度最快。

然,水患天灾是重大事件。

最迟明日午时,朝堂六部就会收到黄河决口的消息。

这次,不能像上次陕西旱灾那般被动了。

一念至此,嘉和冷声问道:“今日内阁谁当值?”

秉笔太监怯声道:“回禀陛下,是陈阁老。”

嘉和沉默片刻,居高临下盯着秉笔太监,眼神阴翳:“朕今夜收到密信的消息,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你这颗人头,朕便不替你留了。”

秉笔太监吓得不停磕头。

皇帝这才道:“你亲自走一趟内阁,告诉陈秉,同样的错误,朕不希望他再犯一次。”

陈秉陈阁老上一次犯错,是陕西大旱,他上奏天子,劝谏皇帝下罪己诏。

陛下显然是在抢时间,提前布局,警告陈秉。

难道……

哪里又有大灾了?

秉笔太监内心倒抽一口凉气。

但还是赶紧踉跄着爬起来,低声道:“奴才遵命。”

退出大殿之前,他给两个贴身小太监使了眼色。

半盏茶时间后。

乾清宫寝殿里悄无声息少了几个宫女、太监的身影。

嘉和皇帝赤脚站在大殿中央,神情冰冷,一言不发。

脑子却在疯狂思索。

河南布政使岑弘昌?

老学究一个。

河南按察使周襄?

废物。

河南都指挥使褚大河?

一样指望不上。

此次水灾本就异常凶猛,若没有一个人主持大局,那灾难严重程度只会无限倍增……

等等?

崔岘也在开封啊!

寂静的大殿里,嘉和皇帝一个激灵,眼眸中逐渐浮现出希冀和期待。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怦怦跳动。

上一次,陕西大旱。

崔岘给他送来了孟津祥瑞。

那……这次呢?

皇帝忍不住在心里祈祷——

崔岘,崔爱卿,再给朕送一次“祥瑞”吧。

你要什么,朕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