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明初时,因为国库空虚,北军就曾大量领取江南布匹为饷。

士卒拿到布匹,自己做衣服或者折价卖掉换钱,购买生活物资是常态。

这也是大明朝迟迟没有将赋税折银的原因,实物赋税有消化渠道,可以当做军饷直接发到士卒手里。

可到现在,这些实物赋税大多品质低劣,以次充好,军方并不需要。

而折现,价值不大,会出现巨亏。

这就是商人的特性,将生产出来的,上好商品高价贩卖,而将滞销品、劣质产品抵作税收。

地方官府也是按数量收税,对这些实物赋税的成色,根本就不关注,或者假装看不见。

“善贷,此事关系巨大。

若兵部要调整卫所,陛下那里.”

张科踌躇着说道。

其实,这些事儿,天下文官哪个不知晓,可有人提吗?

没有。

他们能做的,就是不断上奏要加强卫所训练,提高战力,只字不敢提卫所空耗的情况。

或许,这也是明末的皇帝们,始终还抱着纸面大军的原因。

最多,也就是理解为官军战力孱弱,打不赢,根本没想过每年“耗费”巨资养的其实是将官,而不是兵。

魏广德这下也沉默了,想的很好,但有些事儿做起来,却非常难。

他敢在万历皇帝面前说出明军卫所的真相吗?

魏广德也得考虑,好好考虑一下才行。

但是,话题是他提出来的,虽然是灵光一闪。

“进卿,你觉得,当下卫所的状况,还能延续下去吗?”

魏广德这次语气缓和,不再有之前的严肃,问道。

张科不说话了。

官军这种情况,明眼人都知道。

但是,没人知道该如何处理。

告诉皇帝,你每年耗费巨大养的百万大军是虚的,都是将官们吃空饷吃出来的百万大军?

“善贷,此事关系太大了。”

张科只是摇头,却不敢说其他。

“这样,暂时不提卫所之事。

回兵部,你安排信得过的人好好琢磨下,我大明到底需要多少军队,卫所要如果要改为营兵,又该招募多少。

另外,如果有可能,摸清兵部真实的家底儿,我要的是个准数。”

魏广德缓缓开口说道,“至于到底要不要改动大明军制,等你那边有个数后,咱们再商量。”

魏广德没其他好办法,也只能先放出“拖”字诀。

不过考虑到明军习惯,魏广德最后还是说道:“卫所要改革,改的是当下的数量,而不是完全否则国朝之初的军制。

官军,依旧是以卫和千户所为主要编制单位。

那些重点区域的守御千户所要保留,重要城镇的卫所也要保留。

非必要的,裁撤,合并到保留的卫所中。

这是这次研究军改的前提,要让留下的卫所,具备一定战力。

就算大战,发挥主要战力的是营兵,但卫所至少需要能做好内卫工作,比如剿匪、维持治安一类任务。”

魏广德此刻已经考虑把卫所改为守备队,负责后世武警的工作。

而对外作战,则通过高价招募的营兵完成,他们才是大明的野战部队。

“各省,只保留少量卫所,其他的都裁并为千户所即可。

即能保证各地依旧有兵可调,又能省出一些军饷。”

魏广德继续说道。

“可是,军户怎么办?”

张科皱眉问道。

裁撤、合并,说起来简单,他们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能决定。

可这个决定一旦做出,事关千千万军户。

他们,可都是靠着兵部吃活。

说不要就不要了,那这些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家庭又该如何生存下去?

张科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稍有不慎,可比漕运改海更加麻烦。

漕运改海,至少漕军大量转入水师。

他们虽不熟悉大海,但近海活动还可以。

而且,为了运河两岸靠运河为生的百姓,朝廷依旧在尽力维持运河畅通,同时也有意识把一部分人转移到沿海港口过活,才让这一重大改革没有遭遇挫折。

为什么?

还不是怕运河两岸百姓没有活路,揭竿而起吗?

吃不起饭,他们什么事儿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