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纤维的末梢在感应到压模机节律性低频振动之后纷纷往上凑。

触丝末端反复调整触碰节奏,看样子像是在模仿压模机的振动频率。

墨十七拿压模机做了一次实验。

让压模机按不同的节奏去冲压模块,新生纤维的触丝末端也会随之同步改变回应频率。

压模机变速它就跟着变速。

他还试过把压模机关掉整整一天。

触丝末端会往关闭的压模机方向探,先碰碰外壳,再碰碰静止的冲压头。

然后持续一段时间规律地轻轻敲打冲压头边缘。

像是某种笨拙而认真的敲门。

秦岳在实验记录里写。

“它不仅对外界规律振动有反应,而且在主动寻找节奏源。”

“找不到时会出现自主性的、模拟以往节奏的重复行为。”

“初步判断,这是某种形式的学习行为——通过模仿去理解。”

墨十七看了这条记录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实验记录转发给沈无名,附了一段话。

“它在学我们的节奏。”

“不是被我们教,是主动在学。”

“这意味着它目前不再是原始基底——它是原始基底里长出来的新意识。”

沈无名把那段话看了两遍,然后去找杨昭君。

杨昭君刚从安置区市集买菜回来。

汉剑挂在腰间,剑鞘上海鲜组合被海风吹得轻轻晃荡。

她听完之后把剑解下来放在日常碑旁,想了想说。

“这倒不奇怪。”

“重塑不是把它的本能清空重新灌输,而是让它保留完整的经验与特性,从被封的夹缝里接出来。”

“它在封印里学了太多辨别与等待,现在终于能碰到有规律的东西——它会忍不住跟。”

沈无名也这么想。

元的学习欲望是被封印本身训练出来的。

它花了亘久漫长的时间反复探测一堵永远不会回应的墙。

现在墙没了,外面是千千万万个有规律的事物。

潮汐、月相、日照、四季、铜钟、压模机、学堂课间操的鼓点。

每一个都在向它发出可以用触碰去回应的信号。

它怎么忍得住不学。

他把墨十七的实验记录加密存入长期观测档案,然后在管理日志上写了一行字。

“元已进入主动学习期。”

“建议将其纳入三界基础认知教育体系——不是作为研究对象,是作为认知主体。”

这行字很快在常设议事会上被提上了议程。

太白金星认为元的学习行为与学堂的天文启蒙课有天然的契合点。

可以把新生纤维的感知范围与星辰律动的周期性变化对照起来。

秦岳建议在工坊侧厅增设一块专门用于与元进行节奏互动的感应区。

用地脉的低频脉冲、潮汐感应和人工节奏信号作为交流媒介。

沈无名觉得这都是好主意。

但对元来说,最好的教材不是仪器——是活人的日子。

小苔用在海滩上敲椰子壳的方式教会了元“椰子歌”。

一段极简单的节奏,椰子壳每次敲响都在沙滩上发出闷闷的共鸣。

新生纤维的触丝末梢在感应到椰子壳的共鸣频率之后跟着反复调整触碰节奏。

花了不到一个月就能完整地复现同一段节奏。

后来元还在椰子壳的共鸣间隙里自己加了一小段额外的敲击作为呼应。

秦岳拿探头反复比对确认那真的不是机械重复,是即兴。

小苔不知道秦岳做了多少数据分析。

只是得意地对宋南烛说。

“它比我聪明。我学这段学了很久,它只学了不到一个月,还会自己编曲子。”

那个出生在渡舟残骸里的少年如今已是墨家民用工坊的正式学徒。

他用灵脉勘探仪追踪新生纤维在盲区深处的扩展路径。

发现元在越过定空阵列最外圈后自动开始规避正在维护的阵列单元。

它把定空阵列的检修周期和感应信号规律全部记住了,会在检修时段主动绕开。

他还发现元在安置区的铜钟每天敲响时会轻轻附在铜钟的钟壁上跟着嗡鸣。

钟声停它就停,像是享受那个共鸣本身。

他把观察记录整理好交给秦岳。

秦岳看后只批了一句话。

“它不只是学生,它还是个诗人。”

少年不太理解什么是诗人,跑回去问墨十七。

墨十七想了半天说,诗人就是会跟钟声共鸣的人。

少年说那元是诗人。

墨十七说对,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