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俊干净,清风明月,这便是毁了她一生的那个男人。
“大哥!你的箭法越来越好了。”韩书翊笑嘻嘻上前拉住他的手。这一幅兄弟情深的景象,只有裴姝知道,韩知景到底有多希望这个弟弟能够从皇都消失。
“是夫子教的好。”韩知景拍了拍他的头,眼睛望向裴姝,“君子一诺千金,说好了要带裴小姐来皇宫看中秋宴,请随我们来吧。”
好一个伪君子。带她去一个地方,原来是要带她进宫。
她本不想去,又舍不得韩书翊,拉了阿碧一起上了他的马车:“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韩知景含笑看着她。
一路上,有韩书翊聒噪个不停,气氛并不尴尬。宫中灯笼满道,映衬着碧柳如茵,宫女来来往往不绝,倒是热闹。
今年皇帝设宴后山,边饮酒边望月,光是想想就令人心驰神往,所以今日来的文武大臣们和各贵族名门,比往年都要多。随便一眼便是围在一起的美人和填词作赋的翩翩公子。
一片喧哗中,有两人走近。
满座华衣锦绣中,只见一女子身穿银丝长裙,木簪挽青丝,落落大方地牵着同样贵气的四皇子,跪在皇帝面前:“裴将军之女裴姝拜见皇上皇后。家父家母有事不能参加皇宴,臣女代为参加。”
她就像中秋的皎月,身上总有一股子无法抹去的傲气,凝聚万人目光。以前从未进过宫不认识他们的人,还以为这是哪一对惊为天人的豪门姐弟来了。
皇帝也许是许久未见裴老将军了,也记挂着在外带兵的裴玉,跟她叙旧许久,才万般感慨的给她赐了座。
她正忙着教导韩书翊小孩子不能喝酒的时候,韩知景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到了她身边。
“传闻裴小姐和夫子是世仇?”
“我们裴家和傅家都是为国谋命,哪有什么解不开的仇。况且我和太傅从小一起长大。”裴姝巧妙回答。他们两家,无非就是利益冲突,朝政立场不一样。可惜傅相和裴老将军都是一样性子的人,非要撕个你死我活,才算结束。
“有什么心事,对我坦言相告便好。不必如此疏远。”韩知景显然得到的不是希望中的答案。
“君臣之礼,不敢不遵。”裴姝不动声色往韩书翊那边挪了挪位置。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姑娘似乎对我有敌意。”
“那可能是上辈子有仇吧。”她讲得如此直接,让韩知景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索性马上有舞姬上前歌舞,钟鼓乐声中,众人纷纷举杯庆贺,韩知景也跟着喝了一口闷酒,掩饰过方才的尴尬。
那起舞的女子也穿着银色长裙,发系月白色长飘带,起舞时翩翩飞舞,如同嫦娥下凡般灵动仙气。众人惊艳之余,猛然发现这是方才迟迟没有出场的太子妃沈落云。
“参见父皇母后,太子殿下。”她落落大方行礼,很自然的坐在了韩知景身边。
“今日云儿和姝儿的衣裳如此相像,倒是有缘。”皇后笑着看过来。
“如此有缘吗。”沈落云笑得温婉如画,“那不如妹妹和我一起舞一曲。”
裴姝装作不知道今天下午和韩知景见面后,自己派阿碧跟踪她,发现她家丫鬟买通自己裁衣服的店铺进去定了一套一模一样的。
也不知是哪个人传出去,说自己跳舞就像跳大神,看来今日沈落云等的就是她出丑这一刻。
“姐姐一晚上都占着台子不下来,让别的小姐们等急了怎么办。”她瞥了一眼一堆跃跃欲试的贵女,“况且先得罪了。我笨手笨脚,等下要是踩破了姐姐的衣裙,不要怪罪。”
明目张胆的威胁,出乎沈落云意料之外,但她知道裴姝是会干出这种事情。此刻,她也只好得体一笑:“那就请其他妹妹们先来吧。”
曾经,陆玉春就是在这样一场宫宴的时候跟裴老将军认识的。好好的一个美人,非要表演一个舞剑,挑来挑去还不小心挑到一个将领比武,两人比的不分上下,从此陆玉春天天堵那小将领门口要再比试。
小将领老了以后,就变成了裴老将军。
一时间,各位风华绝代的名门闺秀纷纷抱琴,弦乐不绝。裴姝听着心里烦躁,仿佛能从这声音中闻见刺鼻脂粉味。她想起的是,那荒凉萧瑟的夜晚,有人白衣抱胡琴,旷野风萧萧,拨弄着一曲凄凉的思乡曲。
此时此刻,他又在哪里望着明月。
裴姝喝了一口桂花酒,收回心思。
“今日中秋,众爱卿合家团圆,可朕的边关不得安宁。所以朕这一杯酒,要敬边关的将士们。”龙袍之人看着群臣欢宴,站起来,郑重端起酒杯。头顶月圆如玉,他把酒往山下倒去。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敬酒。
韩书翊趁人不备,喝了一小口。辣得他止不住咳嗽,刚想跟裴姝抱怨还没有集市里的糖水好喝的时候,他眼睁睁看着一支带火的箭从夜空飞过,落在中央。
草木一下子被点燃。后山树木繁盛,大火蔓延的很快,人群四下逃窜。
该来的总归是会来的。裴姝心跳忽然加快,这将是第一次离开大哥和父母亲的庇护后,她一个人面对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