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阵阵,她一咬牙,闭上眼吻了上去。
再次出乎意料,对方没有躲避也没有迎合,闲散地靠着她。
他身上的气息就像梅雨时节的江南,疏远清冷,又让人无法抗拒,一时间裴姝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他,只好继续着这一个漫长的接触。
天空中的圆月早已隐去,中秋落幕,天光下的亭台楼阁渐渐明亮,又是新的一天开始。
长久的沉默中,裴姝都已经想好了从那条山道上跑路了,他才说话。
“其实我们彼此清楚,就算如今能共赏圆月,最终我们也会站在对立面相见。”山风吹起他的青丝,“这是我们注定好的结局。”
她只要和傅玄秋联手翻了这江山,其他的到时候她自会来处理。她现在只是在获取他的信任,在等,傅玄秋何时会有叛乱的动机。
只要动机出现,就是她掌握局势的时刻。
“太傅何必说得如此决绝,珍惜眼前月明,何顾他日风雨。”裴姝一边用簪子绾起自己乱了的长发,一边假装笑得像个陷入爱情的小姑娘,心里到底还是在琢磨现在他相不相信自己了。
其实她比他还清楚,终有一人登上山巅,一人站在山脚。山顶的光景再美,其实也只能适合一人独赏。
两人都不再言语,起身走下山道,到了山脚下,裴姝忽然转头想起来什么:“你先走吧,我要回家一趟,整点衣物。”
太医馆这种地方养伤,皇上肯定不会轻易放她回家。
“还不走啊,小心我娘见了揍你。”她边走边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傅玄秋。
闻此言,他半笑不笑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他故意的。裴姝这次是真的脸红了,扭头慌不择路进了一条小巷子。
直到确定傅玄秋走后,她才出来,悄无声息走向了大理寺的方向。
小卒不敢放她进去,把大理寺卿王大人给叫醒了请示。王大人脾气跟他的身型一样大,骂骂咧咧走出来,看见是老友的女儿,又惊又喜。
“小鬼,你大早上跑我这来干什么。”王大人笑着请她进去。
“大人昨日可关了何山派残党,小女有话想问他们。”裴姝看着他回答。
王大人哈哈一笑:“那何山派的人昨日差点刺杀皇上,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游戏,你这个小鬼头居然有胆量见他们。昨晚那乱局,别说是你,就是我在场我都害怕。”
裴姝知道在他眼里自己还是个娇纵蛮横的小姑娘,只好心平气和解释:“大人,人是我抓的。昨晚在场的也正是我。”
“你!?”王大人忽然站起来瞪着她,“这可不兴逞能啊小鬼。昨夜我听皇都人传闻,是太子妃救了皇上。”
裴姝差点把一口茶喷出来:“您细说,那沈落云是怎么救了皇上。”
“好像,他们家丫鬟哭哭啼啼拿着太子妃染血的银衣纱出宫,一路哭到了沈家”王大人努力回忆。
她心中有怒火,憋了半天,却轻轻吐出一句原来如此。
时至今日,好像她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只蛰伏地下多年的蝉,隐忍在黑暗里默不作声,只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只是这一世,沈落云倒是很急。
“你想见,我便带你去吧。反正在大理寺,也没什么危险。”王大人见她沉默不语,以为是小姑娘闹脾气了,赶紧安慰她。
裴姝一个人拿着烛火下了地牢,灯火忽明忽暗,那间地牢专门关押重犯,所以从头到尾只有何山派那么几个人,看过去十分恐怖。
她手里的烛火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猛然灭了。
一片寂静中,有人在说话:“来了啊。”
“你是谁?”她警觉地四下察看,到处只有黑漆漆的一片。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裴姝一个踉跄,摔在了一根铁栏杆前面。
“我就是你,现在寻找的答案。”她被一双手抓住,一点点微弱的光里,裴姝抬头看见老者若隐若现的笑容。
随即,他的面容在黑暗里隐去,笑声忽远忽近。
“何山派的力量,不足以洞彻国情。迟早有一天,你会自己招出幕后之人的。”裴姝对着四周喊道。
“可惜,他们不会听进去你的这句话。”老者继续大笑,“就算我现在告诉你是谁在帮助我,你出去告诉他们,他们会相信吗。”
“终有一天我会让他们相信。”裴姝紧盯着他的嘴巴。
“小姑娘,你太执着,真是有意思。我答应你,我们一定会再见的。”老者说完这句话,忽然没了声音。
“王大人,王大人!”她心慌乱起来,把门口上面的守卫喊了进来。
油灯亮起,牢房里一片死寂。
守卫拿了钥匙,急着走进去,踢开脚下的稻草,低头一看,有一个仅供一人进入的洞口。
一秒,两秒,三秒。
墙角忽然开始渗水,全部流向那个洞口。沙土松软,不一会儿就把那个洞存在的痕迹给冲刷了。
谁也不知道那个洞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