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奖了。”她不再奚落他,见好就收,转身离去。
其他漠北士兵看着她说着一些听不太懂的漠北话,唯有阿木契汉话讲得最标准,有条不紊安排了手下在何山旧巢里给中原来的士兵安排了住所,再前来和裴姝和韩知景谈话。
“阿姝,你当真料事如神。”韩知景不敢想象鲁莽上山,双方血战一场最后发现根本没必要这样的后果。
“那□□教派打着漠北势力的名义吸纳民众谋反,危害中原和漠北关系,漠北王早已盯上他们,这时正好一网打尽。”阿木契很能喝酒,裴姝陪着他喝,倒是韩知景滴酒不沾。
“听说漠北来信派使者来见天子,这几日使者应该也已经在皇都了吧。”韩知景端着一盏茶微微颔首。
“你是何人,为何对朝野如此熟悉。”阿木契自顾自问了一句,又回答,“使者与我们一起来的中原行至姑苏便分开了,这会子早就到皇都好几天了。”
“那便好。”他呷了一口茶,继续看着裴姝和阿木契喝酒。
她喝得微醺,却记得裴玉说过漠北人最讲究待客之道,若是不小心惹怒他们,别说打听消息,撕破脸都是常有的。此时,她只能一盏接着一盏。
“我们准备明日便下山,你们呢。”
“既然反贼已死,我们也急着回去复命,也差不多明日走。”韩知景回应。
裴姝忽然一想到凯旋归去皇上答应他的许诺,吓得酒醒一大半,扯开话题:“首领,那教主和所有何山人都死了?”
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之前被她在宫中那么一闹,已经是元气大伤,这次本是来休养生息,谁知道又遇到生性凶残的漠北人。
阿木契哈哈大笑:“那老头的人头就挂在山上,姑娘要不要去一看究竟。”
裴姝实在是不能喝酒了,借口要去看看那老头,准备先走。阿木契和韩知景坐着觉得没意思,约好了明日要来一场庆功宴之后,大家各自回去复命,也匆匆散了。
夜色浓重,她远远看见了教主人头被他们挂在竹竿上,到底还是不想过去细看,只是觉得这世间的一切还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老贼在天子眼皮底下这么嚣张,也是没有算到,居然在自己的老巢有人埋伏自己这么久,一击毙命。
她闲着没事,走进了从前何山教派规划的主城部分,满地尸体,推开楼门,也都是没来得及清理的尸体,面目全非。漠北人当然不会放过他们,下手难免是有些重了,这里的人不但全死了,甚至有些连个全尸都没有,凝固了好几天的血暗红的渗透衣裳,怪吓人的。
想到前世她也是这样凄凉下场,不禁有了恻隐之心,忍住不适在主街道里清理随意横在路边被人任意踩踏的尸体。
这些都是被谣言蛊惑的平民百姓,本无大罪,奈何他们不知,他们犯得是谋害天子。
不知辛辛苦苦搬到第几具,她忽然在一位已经看不出年龄的男尸腰间,摸到一块硬饰物。
路边一盏快被风吹灭的主灯下,她解下来,在手掌心细细摊开,掌中物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
那是一块双鱼玉佩。
双鱼,百年好合,今生不分离的意思。
只是人各有命,一不小心,也会变成九泉和人间的距离。
裴姝拿出自己怀中的那块双鱼玉佩,仔细看着那两块玉佩,仿佛看完了两个人的一生,一个做了刀下无名鬼,一个还站在杏花烟雨的江南说要等他到六十岁。
“这次不是我不告诉他,是他听不到了。”裴姝站在山巅,轻声细语地呢喃,一挥手,将两块玉佩一起抛下山崖,良久,才听到一声玉佩在石上摔碎的声音。
下辈子,不要再戴着双鱼了,做一对闲云野鹤吧。
人能得到他人的真心,已经是万幸,更别说求互付真心的两人能平平安安地久天长。山盟海誓没用,红妆十里也没用,细水长流才有用。
对于此时此地的她来说,她无比清醒,儿女情长之于她,有什么用呢。这世间与她共同进退的,从来都只有她自己罢了。
夜风吹落她一身花香,站了许久,默默归去,回到自己被安排的房间,不再看江南的一片江枫渔火,安稳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