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寒食节唯一的灯火

他没有说,当他举着灯火在黑暗无边的街巷里一遍遍穿梭寻找,奔跑在料峭春寒里,不仅一个韩知景,不知被多少人看在了眼里。

“也是,原来你现在比我还罪孽深重。”夜风吹得裴姝稍微清醒了一点,牵着他的衣袖在长街上走着,“傅玄秋,为什么要来找我。”

“前几日路过烟波江边,听到你说要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想着太子殿下就这么见不得人的把你金屋藏娇,音音应该很不乐意吧。”

他们此刻正巧就走在那条烟波江边。朦朦胧胧的夜色里,裴姝不是很看得清,只听见耳畔都是水声和江浪滔滔不绝,惊讶于那天和阿碧在这里东扯西扯的话都被他听见了。

她自然是不信他的一句觉得自己很不乐意,就这般举灯踏夜来找自己,刚想回头质问,看到他眉眼云淡风轻,悠闲的就像是春夜出来江岸赏花的贵公子,知道从他嘴里套出来的也不过是糊弄人的不正经话,索性不问了。

两人走在江边,一个脸上心事重重时刻防备,脑海中不断思索问题,一个潇潇洒洒了无牵挂,倒是很有意思。

“音音,你看浔阳江上的月光。”他指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平日一到夜晚,总是家家户户亮灯,寒食节没有一盏灯火,反而让月色更加清晰。

裴姝可无心跟他一起赏风景,也惊讶他都这种时候了还有闲情逸致看月光:“傅大人当真不为自己的处境想想吗,毕竟九泉之下可没有这么好的月色了。”

气急败坏的韩知景如果不是马上抓紧机会去进宫禀报皇上,那也太傻了。急事搜城追捕,半个时辰之内就会找到傅玄秋身在何处。他偏偏还站在浔阳江边看月亮,一副早已死过千百回的淡然自得模样。

“你舍得让我死吗。”傅玄秋挑挑眉,“音音,你会不会像为韩书翊的母亲一样为我劫法场。”

“你是不是当初被我一剑刺得失血过多脑子发昏了啊。”裴姝是真的急了,都这种危险关头了,他还在说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傅玄秋不怕死,她可不想这么轻易去死,好不容易有了自己新的人生,谁要陪他一起赴死。

“你会吗。”他问得穷追不舍,忽然迎近她,吓得她猝不及防往后退到江边的栏杆上,又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不知为何让她又想起了那个大雨天气,他无缘无故的靠近和吻。

他不会是真的有病要疯了的前兆吧。

她当然不会救他,他是养不熟的狐狸,随时要咬人,她巴不得他可以去死,换她一生平安。

想到这时,她忽然有过一瞬间的迟疑,随机又摇了摇头。只不过当着他的面,裴姝当然不会直接说出来,赌了气保持着这个姿势。

远方响起脚步声,还有刀剑拖拽地面的声音,让她出了一身冷汗,隐隐响起还有“搜搜这边有没有”的声音。果然是韩知景进宫了,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傅玄秋纹丝不动,还在唇角上扬看着月光铺满一池春水。

她咬紧牙关,是真的沉不住气了,推搡了他一把:“你聋子啊,听不见追兵吗。”

“我只听我想听到的。”傅玄秋还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看着她,仿佛还在等那个回答。

裴姝看着身后苍苍茫茫的浔阳江,心想这次是真的没有退路了,问了一句:“你会凫水吗。”

傅玄秋愣了一下,没有听清,正想细问,就听远处追兵奔跑而来的脚步声。

来不及了。裴姝心一横,双眼一闭,半个身子仰出栏杆外,直直往江水里坠去。

月黑风高,只要钻入了水中,没有人会知道水底下有人,顺着水路离开皇城,就算是脱险成功了。

她也不想被韩知景逮到继续金屋藏娇。

想象中冷水淹没身体的直觉没有来,反而是她刚刚探出去半个身子,就被人一把打横抱起,向路中间走去。

傅玄秋吹了一声口哨,不知从何处窜出一辆马车,他先让裴姝坐了进去,又自己踩着车轴准备上车。

月色下,裴姝看着他一脸发懵。

“算了,就不让你为我劫法场了。”傅玄秋一笑上了车,马车便一路稳稳当当扬长而去,将身后的追兵甩得远远的,一路追至城门。今日寒食,城门无来客,守城人不知在和谁喝酒,醉醺醺看着马车急驰而过,竟发了好长的愣。

真是自负,谁会为你劫法场。裴姝看着他一副计划得逞的样子,装作不理会,假装平静的抬头看天上明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