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是先帝赐名,你敢不尊先帝?”韩知景不依不饶看着他。

“是啊,裴姝是先帝赐名,无上荣耀。”傅玄秋低头不予理会,难以被人察觉一勾唇,“可裴音音是我一人的青梅。”

“夫子想的真是美好,如今这般局势,你们当真还能继续平安长久吗。”韩知景打断他,“我就算不出东宫,也知道江南洪涝严重,百姓怨气连天埋怨新朝,而你就算站在万人之上,又看得清什么。”

裴姝听到韩知景又提到江南洪涝的事情,很想出来跟他们一起聊聊这件事,犹犹豫豫之间,不知是该走出去还是继续待着。

“站不住了就出来。”傅玄秋眼神落在那檀木桌上,却幽幽开口了。

裴姝一把拉开帘帐,走到他们二人面前,一时间感受到一丝窘迫,那桌子一边一把椅子,总共两把,她不知该坐哪边,只好这么怔怔站着。

“怎么,小金丝雀舍得出来见我了?”傅玄秋看着她不知往右挪还是往左挪,越看越好笑,索性自己站了起来,把自己的那椅子给了她。

“回陛下,韩知景知道太后私军的来历,我特意来询问他。”裴姝虽然站得酸痛,但看着下面站着这么多宫人,心想面子终归还是要给他留的,终究还是没有坐,义正言辞回答。

“陛下?”傅玄秋懒懒抬眼,“你昨夜梦话里可不是这么叫的。”

满殿寂静里,裴姝只记得昨夜明明他才是睡得最沉的人,敢情又是装出来的。虽然很想问,她昨夜梦话说了什么,还是硬生生克制了:“陛下应该自己问问韩知景。”

“我也只告诉你。”韩知景也不紧不慢拿起桌上的茶盏,呷了一口。

这两人都跟互相打哑谜一样,殿中气氛一下子凝固了,裴姝察觉到自己才是最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一个,告退也不是,说话也不是。傅玄秋自然是不信大早上她特意来东宫是为了私军的事情,眼里满是狐疑盯着她看,她越是局促不安,他的眼神里越显示着觉得她心怀鬼胎,一时间裴姝感受到了莫大的怨气。

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裴姝一下子满怀期待是谁在这种时候来救救她,一扭头看到了一位官兵。

“报,漠北信函。”

一听漠北二字,裴姝顾不上君臣之礼,一把拿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拆开。是漠北王的亲函,希望中原派节度使去往月牙城的木湖边商议两国停战之事。而木湖,就是她上次被希宁推下去的那个湖。

“音音是在等那漠北小殿下的信吗。”傅玄秋走过来,抽走她手里的信看了一眼。

她有话想跟傅玄秋说,又碍于这么多人不好开口,不动声色地对他施礼:“陛下,裴老将军跟我约定了今日在府中见客,我先回去了。”

毕竟傅玄秋当然知道她父母早就出城了,这般说,只是想找个理由离开这里。她说完这句话以后,也不急着出宫,就在宫里到处走。

“小金丝雀是把我这皇宫当成你的裴府了吗,怎么还在宫里头。”他当然知道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没过多久也走出来了,偏偏还要再调侃她。

裴姝急急忙忙把早上韩知景告诉她的事情说了一遍,她现在越发相信,这一切都是漠北王的阴谋。

“韩书翊好几天没见着你,都快急哭了。谁知道她的好姐姐跑他哥哥那里去了。”傅玄秋却好像没听见她的说话。

“你到底听没听进去。”裴姝急了,看着他比平时还吊儿郎当,提高了嗓门,“你不会真要做卖国之事吧。”

“音音。”傅玄秋见她较了真,叹口气搂住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后还有雀笼,环环扣环环,我们所要做的,应该是不断后退,退到能看清整个大局的时候。”

这次轮到裴姝听不懂了,但是看起来他并不是第一天知道漠北王在利用他的样子,想到那一封书信:“江南的洪涝我不懂,帮不上什么忙,要不我女扮男装,让我冒充节度使去木湖,看看漠北到底要干什么。”

“不能去。”傅玄秋拒绝的她毫无余地反驳,“不关那漠北小殿下的事,千里之外,我管不到你,太危险了。”

“放眼朝中那群人,谁能与我相比。”裴姝在他怀里冷冷开口。确实,她虽是女子,但是智谋和胆识确是无人能比。

“你以什么名义去?”傅玄秋还是摇头。

她依然是有罪之身,无名无分,确是不能出现在漠北和中原谈判之中。

“我去。姐姐可以伪装成我的随从。”

凉亭里忽然走来一个人,许久未见,他又长高好多,天光下眉眼谦谦。

两人转过头不约而同面露惊讶之色看着韩书翊。

“我为皇子,前去可以让他们看到中原的诚意,打消警惕,姐姐也能名正言顺在我身边。”韩书翊站在裴姝身边,抬头看着傅玄秋。

“你和你姐,那我更不放心了。”傅玄秋一点台阶都没给他下,他知道裴姝记挂韩书翊,所以纵是这些天发生这么多事情,一点都没为难他。只是他对韩书翊的记忆仍旧停留在不读书的小殿下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