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是习武之人的暴躁。裴姝等他情绪平静下来,问了他姓名,才知道他叫阿七,是好端端在街上时走被抓进漠北军营里的,这一待就是十几年,熬到自己家人全部死光了,他也没有逃走的欲望了,又一直待在军营。阿七一直做着小卒,跟着尹明风好多年,早就见识了他残忍无比,殊不知今天要轮到自己了。
“只有想让你死的人自己死了,你才永远安全了。”裴姝见他逐渐打开心扉,语气颇有将死之人的绝望,淡淡回了一句。
阿七瑟瑟发抖:“你别胡说,我不可能害二殿下。”
裴姝笑了笑,不再言语,只是不停捡着石子搭建在一起,慢慢堆砌,越来越高。等她最后放上一块小石子的时候,整个石子小塔忽然塌了,所有的石子滚落一地。
“你别幸灾乐祸,要是做不出二殿下满意的佳肴,我们同罪。”阿七看着她波澜不惊,忍不住提醒。
裴姝忽然想到了这事,傅玄秋莫名其妙把自己赶出去看星星,他自己还在那炊房里不知捣鼓什么,估摸着半个时辰快到了,急忙丢下那阿七,趁着夜色飞跑过去看。
她想象中是各种状态百出,一地狼藉,炊烟弥漫,甚至可能那柴火烧太旺失火把屋子都烧没了。裴姝一脚踹开屋门,忐忑不安的往里头冲去,只看到傅玄秋站在灶台前淡淡回眸望一眼来人:“来了?”
小桌上摆着琳琅满目数道菜,他不慌不忙招手让门外的下人一道道端出去。裴姝的目光充满了狐疑,挨个拦下揭开看过去,以为是入目跟自己一样一片焦黑,可是菜色新鲜,鱼汤丰盛,单是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怎么会这样。她跟傅玄秋恩恩怨怨纠缠不清这么多年了,怎么不知道他还会做菜呢。
裴姝闻着那香气,本就饿了,正打算偷吃一口,忽然疑心傅玄秋会不会在里头给尹明风下了毒,恹恹地放下刚拿起来的筷子,往外赶着那下人:“赶紧给二殿下送过去吧,别误了时辰。”
傅玄秋看穿了她的心思,随手捞了一块之前在营帐里满地蹦的那块鱼的鱼肉送到她嘴边,叹了口气:“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笨手笨脚的。”
裴姝刚想反驳说谁笨手笨脚呢,奈何那鱼本就是精挑细选的食材,是木湖深处饮冰川融雪的上等鱼,浸入了鲜嫩汤汁,美味的她一下子忘了要说什么。
等她咽下了那鱼肉,不由自主望向傅玄秋一身艳装,忍不住发笑:“陛下做出的牺牲还真是大,这要是不跟尹明风谈出什么满意的结果,可太得不偿失了。”
“比起裴音音指使小皇子来掀我正殿檐砖做贼偷东西的事情,自然是比不过的。”傅玄秋咬着牙俯下身步步紧逼,勾住她一缕青丝,“你说说,你有多少行罪把柄落在我手里了。”
裴姝只觉得他们如今这身装束,在此时此地如此暧昧真的很奇怪,连忙后退:“你到底跟他谈了什么啊,不说就不说。”
“一只兔子,再怎么有野心,也只能永远是兔子。那我只好告诉这蠢兔子,狼窝边的青草最肥美。”傅玄秋直起身,看着她说了这番让她云里雾里的话。
如果说尹明风是他嘴里的蠢兔子,那自己差点被这只蠢兔子害死了,岂不是比蠢兔子还要蠢。裴姝听着就跟骂自己一样,表情变了变,瞪了他一眼。
怕尹明风又找她麻烦,心惊胆战待了许久,终究没有看到有人进来找她,心才放了下来,又奇怪傅玄秋一直杵在她面前干什么:“你就不怕尹明风派人找你吗。”
“不急。我在给他时间考虑。”傅玄秋不紧不慢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两人四目相对。裴姝不知道他说得在让尹明风考虑什么,只是觉得这几年他变得如此之快,仿佛昨日还是那满大街瞎逛的纨绔,今日已能独揽棋局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