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不知自己怎么了,周围的一切突然都黑了,明明上一秒她还在享受这种合家团圆的氛围,怎么下一秒就眼前一片漆黑了。

温度突然下降,一切都变得很冷。她好像不是站在夏日的正午阳光下,而是冰窟里。

她哆嗦着,不知自己在哪里,强行平静下来,眼前才慢慢有了一些光线。周围大概是夜里,只有几团灯火很诡异的摇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裴姝心里莫名害怕,抬头仔细辨认,觉得更加骇人,这四周都是宫墙,她为什么又来到了宫里。

前面那个黑暗里她看见的背影又一次出现了,走进了宫门。她这次看得很清楚,那人背影亭亭,一身白色狐裘。

安庆十三年春。

裴姝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日子,看着周围的一切,终于恍然大悟。她好像,又回到了安庆十三年春,那个傅玄秋联手十城起兵,她被逼跳下宫楼的日子。

“傅玄秋!”裴姝想到这里,心跳忽然加快,拼命追上前面那个穿着狐裘的男人的背影,对着他大喊。

可男人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只是举着蜡烛往前走。早春春夜的风是冷的,吹得她一直在颤抖,可裴姝顾不上这么多,赤着脚追赶着前面的男人。

前面的人忽然停了,她险些撞在他身上,虽然裴姝知道就算自己撞上去了傅玄秋也不会有所察觉,但还是及时停了下来。他居高临下,看着跪在路边拦住他去路的人,嗤笑到:“陛下这一跪,我可受不起啊。”

“裴家已经被灭口,你还要我做什么。”韩知景诚惶诚恐,跪在路边,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我何时说过,我要裴家的性命了。”傅玄秋恍若未有察觉的踩在他的手指上,低头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怜悯,“成王败寇,我不可能放过你的。”

韩知景面如死灰,瘫倒在路边。

傅玄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裴姝顾不上看韩知景在干什么,又追上了傅玄秋。她已经确定了傅玄秋看不见她,她就像这世间的孤魂野鬼一样,谁都看不见她的存在。

就像她死了一样。

傅玄秋走到了宫楼前。

裴姝心里回想,马上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她当初毫不犹豫跳下来的宫楼。周围一阵浓重的血腥味,全是一些宫中守卫的尸体,此时她更加笃定,现在就是傅玄秋谋反的那一夜。

再一瞥,就看到了宫楼下那宫阶上的人。

乍一看自己的脸,看久了,难免会有些奇怪。裴姝看着自己的尸体就这么横在宫楼下,身下全是鲜血。跳楼之人其实尸体看上去似乎于生前无异,但身体里已是白骨具断,只要人轻轻挪一挪位置,就会可怕的散架。

她看着前世的自己,带着那么的不甘心,把自己葬在了安庆十三年的春天。

那人慢慢蹲下身,脱下狐裘盖住了她的尸体:“音音,你不冷吗。”

裴姝只是站在傅玄秋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见到他这样的举动,很是奇怪。那年,傅玄秋和她斗得不可开交,怎么自己死后他还有心来为自己收尸啊。

“你说你,嫁给他干什么。”傅玄秋穿着薄衣,自顾自坐在她尸体旁的台阶上,含着笑意,说出的话,却如此落寞。

当初她嫁给韩知景,也是真的动过心的。

“是啊,你已经死了,还怎么回答我。”过了一会儿,他讥讽的又自言自语。

好像就是从这句话开始,他大概是知道了身边只是一具尸体,没有人会回答他的话了,他就不再说话了,只是长久的坐着,就像是一个找不着家的孩子。

就在她以为她就要这么无人察觉的陪着傅玄秋等到天亮的时候,这个地方仿佛不是她所熟悉的人世,时间流逝的很快,裴姝只不过恍惚想了想到底哪个人间才是她真实生活的地方,东方就泛起了青白色。

几个宫人走进来,胆怯地对他作揖:“大人。”

“把这里都清理了。”傅玄秋坐在台阶上,淡淡说道。

那横死的尸体一具具被搬走,周围的一切又慢慢变回了多少墙外之人向往的深深宫廷朱红贵气景象。裴姝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来搬自己那触目惊心的尸体,那两人看到了覆盖在她身上的狐裘,为难的对傅玄秋说道:“大人,这衣服”

“给她盖上。”傅玄秋的手放在那狐裘上,停顿了一下,却也没有去揭开那外衣,神情迷茫,“裴音音最爱美了,要是她死后知道了这么凄惨的穿街过巷,必是要不得安息了。”

裴姝听此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爱美了,怎么可能因为自己死相太丑而不得安息。笑着笑着,忽然发现不对劲,怎么自己死了她还要笑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