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南郊大礼。”

“地方上,不乏勋贵子弟为国受累,难得南郊祭祀,就让他们一齐入京,暂时歇息一段时日吧。”

“此事,便交于仲怀去办。”江昭平静道。

所谓的“为国受累”,自然是借口。

这一道政令的目的,主要就是让勋贵子弟入京。

究其缘由,主要是勋贵一方有好些人持反对态度。

就要军改,为免勋贵子弟徒发事端,也唯有将勋贵子弟暂时调遣入京。

“诺。”

顾廷烨了然,拱手一礼。

谁都不是傻子,勋贵子弟肯定能看出朝廷让他们入京的意图。

让勋贵子弟放下权柄入京,也注定会让人心头不满,有能力办到的武将也就两三人,顾廷烨恰是其中之一。

“其四,边疆分田。”

“熙河边疆,有不少田地无人耕种。过了南郊大礼,子纯便入边镇守,统计田亩数据。”

“届时,军改实行,老弱病残者可自愿入边种田,解甲归田,子纯便领着士卒分田吧。”

“诺。”王韶起身一礼。

江昭点头。

让王韶入边,一方面是为了分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其掌控边军,以免有人胡乱搞事。

几件事安排结束,江昭望向其余人,摆手道:“一一汇报下半年的规划吧,从吏部开始。”

“吏部……”

……

日落下山,暮色四合。

御街,也称天街。

通衢大道,权贵云集。

一连着几十户人,皆是朱漆铜门,檐角挂铃,设石狮瑞兽、挂门缺牌坊。

其中一户,铜匾上书“宁远侯府”几字,仆从肃立,威严赫赫。

这,却是武勋中一等一的权贵——宁远侯顾廷烨之府邸!

“宁远侯”

约莫百十步外,东昌侯次子秦彦披着粗布麻衣,一副仆从打扮,鬼鬼祟祟的样子。

“究竟要不要去呢?”

秦彦搓着手,不时低声呢喃,左右徘徊不断。

搏一搏可死中求生,不搏百死无生!

十余纨绔,可进不可退,就此谋划布局,决定让人刺杀大相公,从源头阻挠军改。

甚至,还为此歃血为盟、签字画押。

阵仗浩大,就连一向较为迟疑的秦彦,也不免心头不免受到鼓舞,血液沸腾。

区区大相公,杀就杀!

但.

人有受到鼓舞的一刻,也就有冷静的一刻。

鼓舞可让人心头冲动,血液沸腾。

冷静可让人心头理智,平淡无波。

歃血为盟、签字画押不足半日,秦彦心头就有了“懊悔”之意。

南郊大礼,刺杀大相公?

这一决定,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一旦失败,轻则杀头重罪,重则夷灭一族、三族。

甚至都有可能诛连九族!

这并非是危言耸听。

大相公,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从君臣私情上讲,大相公是一手扶龙的重臣,几乎是一点一点的推着官家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也就是说,大相公是官家的恩人!

君臣二人,犹如鱼水。

从政局上讲,大相公是变法核心。

官家意欲一统天下的志向,但凡不是傻子,就都能窥见一二。

大相公,就是官家一统天下的最大助力!

这样的人,要是真的被人杀害,官家心头究竟会何其震怒,简直让人无法想象。

诛连九族,也并非是不可能!

诛一族、三族,乃至于九族!

这样的罪状,实在是太过骇人。

懊悔、担忧、惊惧不断,连着几日都有噩梦折磨。

于是乎,秦彦有点怂了!

“若是主动上报,可能戴罪立功否?”

“顾二郎,可否会救我一命?”

秦彦徘徊着,注目过去,眼中的迟疑,偶尔尔夹杂着些许希冀之色。

秦、顾两门,两代恩怨不断,关系相当之乱。

特别是小秦氏,更是差点让顾廷烨臭名昭著,声名一落千丈,差点就一生尽毁。

这种情况下,要说顾二郎心头不怨,绝对是假话。

偏生就在于,小秦氏之子顾廷炜,实为心性纯良之人,竟然顾廷烨关系不差?

这其中,究竟是纯粹的怨,还是恩怨齐有,还真是不好说。

反正,不管是恨为主还是恩怨齐有,反正顾廷烨是东昌侯府目前可接触的唯一顶级勋贵。

徘徊着。

半响。

秦彦一咬牙,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干了!

宁远侯府,正堂。

顾廷烨、盛明兰、顾书团,夫妻、父子三人,齐聚一堂。

“七月、八月、九月.”

“十一、十二、十三.”

一册小巧历书摊在手中,盛明兰低声数着,一副考量的样子。

其一身浅蓝锦裙,头上仅以一支白玉钗轻轻挽着,并无繁杂纹饰,通身素净,自有一股独属于大娘子的书香之气。

顾廷烨走过去,手脚有点不老实:“大娘子可是在算什么黄道吉日?”

“别闹。”盛明兰一惊,连忙拍开丈夫的手,轻声道:“我在算祖母的七十大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