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耶律洪基唯有无奈的从燕云移兵两万。

毕竟,女真人反叛,足有五六万人,规模还不小,就算是考虑到女真人没有铁矛、铠甲的缘故,要想稳稳的镇压,也起码得两三万着甲大军。

十万南征大军,经过五六十日的损耗,已是唯有八万左右。

移兵两万,也即意味着耶律洪基手上仅存六万兵马。

两方差距,越来越大。

不难预见,燕云十六州,或可就此重入手中。

“子纯手上的好消息呢?”

张鼎好奇问道:“可是与西夏有关?”

一样都是传达军报,且是同一时间送达中军大营。

若都是关于辽国的消息,肯定是会记载于一道文书上。

既然他手上的文书是关于辽国,那王韶手上的文书肯定就是关于西夏的。

“然也。”王韶点头。

“不过,不太好猜。”

一伸手,木几上的文书便已铺开。

张鼎拾过,注目阅览。

王韶手上的好消息,的确是不太猜。

就算是给了提示,张鼎也不太可能猜出结果。

这是一封“合作信”。

署名者,名为李清,也即国相梁乙理的狗腿子,西夏大军的副都统。

不过,让人有些意外的是,李清表面上是忠实的太后党、梁乙理的狗腿子,暗地里上竟然有一颗扶龙之心,属于是妥妥的“帝党”。

从幼帝李秉常八岁起,李清就时不时向其灌输一些关于“反抗”、“夺权”的理念,绝对可算作是老资格的帝党成员。

时至今日,幼帝李秉常已经十二岁,还没有脱离外戚干政的状态,李清不免有些焦急。

于是乎,其却是有意与大周合作,希望借着大周边军的力量杀了梁乙理。

一旦梁乙理死去,副都统便是真正的掌权者,且监军使嵬名阿吴是宗室子弟。

两者联合,就可勤王靖难,灭了梁氏,扶龙上位,就此作从龙之臣

“这——”

脸上的轻松,渐渐转为了凝重。

张鼎持着文书,注目良久。

文书上,主要就记载了一点内容——梁乙理的行踪。

凉州主将梁乙逋死了!

不得不说,种师道是真的有布局天赋,也是真的从大相公手上学到了真东西。

经其设局,竟是成功诱杀不可一世的梁乙逋,攻占了凉州。

而梁乙逋,乃是梁乙理的独子!

于是乎,梁乙理怒了。

独子被杀,香火被断。

梁乙理心头悲痛不已,却是遣了名将仁多唆丁入边,任假都统军,暂领边务。

至于他本人,则是移兵一万五千人入西凉府,以报杀子之仇。

李清的“合作信”上,主要记载的就是梁乙理事先规划好的行军路线。

“此人,其实私下遣人送过几次书信。”

王韶解释道:“王某也一一予以回信。”

“不过,唯有此次,李清署了名,盖了章。

为了助力小皇帝掌权,从而勾结敌军,甚至都不顾及亡国之象。

表面上,似乎是有点扯。

但事实就是,李清真的传达了合作意向。

“嘶~!”

张鼎有些不解:“就连亡国之兆都可无视,天下真有这样的人?”

“子纯,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陷阱?”

话音一落,都不待王韶回应,张鼎便皱起了眉头。

署名、盖章!

有此两项,假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

王韶摇着头,淡淡道:“且不说天下之大,不乏目光短浅之辈,有此行径并不稀奇。”

“就算是从利益上分析,也并非是不可理解。”

“一则,西夏是外戚掌权的路数。”

“一旦国相梁乙理掌握了边疆军权,并借此威望大涨。区区十二岁的国主,自此可就毫无翻身余地。”

“且自此以后,李秉常渐渐长大,一日胜一日,遭到的忌惮会越来越狠。”

“他日,就算是遭到弑杀,也并非是不可能。”

王韶望过去,目光灼灼:“以梁乙理和梁太后的性子,断然是不会让李秉常活到成年的。”

张鼎心头一凛,旋即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西夏和大周的政治构架并不相同。

大周是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这也就使得,士大夫阶级几乎是天然的维护君王的统治。

特别是在涉及垂帘听政,永远都有宰辅大臣主动逼着太后撤帘还政。

西夏不一样。

西夏是蕃官、汉官制,政治生态隐隐类似于西汉。

国舅,竟然也能是国相!

外戚干政,甚至都不必找一些由头,而是可直接掌握权柄,可见政治架构相当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