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封信,一封被夏滢弄丢了和今天燕云空拿出来念的那封,落款和称呼都白纸黑字地写着顾严润的名字,而不是顾野。
夏滢不曾了解过他们兄弟两的过去,但她从旁观者的角度来分析,却更倾向于顾野是冤枉的。单单从顾野长期生活在桃树村,而顾严润在城里教书,地点上就决定了顾严润更加有机会跟钱顺德交往。
显而易见,现在的顾野跟当初的夏滢一样,是被牺牲的那个。原来男孩也是可以被牺牲的,有些父母是如此的势利,竟可以无视孩子的感受,随意地玩弄孩子的人生。
夏滢有心想要帮顾野辩解,但目前他们所拥有的所有证据除了那两封书信就是被夏滢弄丢的玉佩,她此刻就算站出来帮顾野说话,也没有人相信吧。毕竟看起来人们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顾严润是好孩子,长大后又有出息,自然比小时候顽皮,长大后木讷的顾野更像是那个不正常的人,偏见往往让人丧失判断力,可你也不能站出来指责他们什么,因为人人都有发表看法的自由。
夏滢和夏金莲同时陷入长长的沉默中,她们的沉默跟身边甚嚣尘上的议论声形成鲜明的对比,明明置身其中,却反常地像是两个世界。
一直在挣扎反抗说着不是我的顾野也渐渐沉默下来,他低着头,没有看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人们,不知再想些什么。
时间一秒一秒地划过,顾野仿佛听见指针在他耳边滴答滴答地响,他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觉得似曾相识。几年前,父母曾经对他说:“你的脑子笨,读书不如你哥哥聪明,家里情况也不太好,供不起你们两兄弟读书。你就去上工挣工分吧,以后你哥哥出息了,再拉你一把。”
那个时候,顾野很轻易地就接受了父母的要求,他也觉得自己脑子笨不适合读书。因为平常读书遇到不懂的问题时,他去问哥哥,总会把哥哥气得大发脾气,哥哥说了很多遍他也听不懂。
顾野想既然他不适合读书,去做点别的也好,年仅十二岁的他开始上工挣工分,跟父母一起供养哥哥读书。他敬佩哥哥,希望哥哥能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从来没想过让哥哥拉他一把什么的,他有一身的好力气,养活自己或者一家人都不是问题,并不需要哥哥帮他什么。
然而此情此景,让顾野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就是一个笑话,也明白到父母当初所说的拉他一把更是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诺言,一个人在家庭里被牺牲了一次,往后就会被牺牲无数次,因为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牺牲,没有人会想到他也是个人,是有感受和需求的。
顾野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其实当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眼前还在往他身上泼脏水的父母时,时间只是过去了几分钟而已。他盯着眼前的两个人,连眼珠子都没有转动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睛下面掩盖的是彻底的失望,顾野一字一句,吐出他从出生以来最清晰也是最坚定的话语:“我要分家。”
他的话在人们喧嚣的讨论声中显得那么的无力,然而顾家两口子看到他的神情却有些慌乱,一种要失去什么东西的感觉像流星一样在他们心里划过,反应过来的两个人首先做的却不是安抚顾野,而是疏散人群。他们家今天丢的脸已经够大了,可不能现场再演一出分家的大戏,顾闰和王大婶都是这么想的。
现在是农忙时节,各家的人也不是闲的慌,见顾家赶人,就没自讨没趣地再围着,各自回家去了,夏滢和夏金莲两个人也走了。
才走没几步,夏金莲就憋不住说:“滢滢,你真的相信这事是顾野干的吗?他几乎日日夜夜都在桃树村干活,怎么可能跟钱顺德搅和在一起。”
夏滢逗她:“这我就不知道了,信上的名字是写的顾严润,可顾家父母非说是顾野冒充的,我就没办法了。”
夏金莲急了:“可是”
不等她说完,夏滢”扑哧“一声地笑了,拉着她的胳膊说:“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呢。这事聪明人一看就知道了,知道内情的稍微分析一下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经此一遭,人云亦云的,顾野的名声是被彻底地败坏了。”
夏金莲自然清楚,桃树村这么多人,能有几个会清醒地对待谣言,大多都是人云亦云的,可难道就这样看着一个好好的人一辈子背上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吗?
“顾野摊上这样的父母是他倒霉,但我看他不会屈服,不然他就不会提出分家。依我看,顾野经过此事跟顾家彻底断了也好,若是还呆在那个家里,以后类似的事情只会不断的发生。咱们现在就去找大队长和村长来主持这件事情,不然我看顾野还要吃亏。”夏滢一边走一边跟夏金莲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