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虽然师傅不曾明言,她却是能猜到师傅身体只怕是难以好转了。自从入了师门,师傅对她悉心教导,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从无半点私心,她又怎么忍心拒绝师傅唯一的心愿。

“无妨,我只是问问你的意愿,不答应也没关系”

女人沉浮俗世多年,自然是看出了小姑娘的犹豫。她轻轻拍了拍阿晚的手,声音低哑却甚是温柔。

只是,眼中还是掩不住一抹遗憾之色。

女人闭上眼,靠在榻上。自己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当年阿晚想要习舞一事,恐怕还是经过了颇多磨难,方能成行。

重开舞馆这事,确实是太难为这丫头了。

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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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屋之中

“傅公子,阿晚就拜托给你了”

柳大家强撑着精气神,半靠在榻上,艰难地向着傅明深鞠了一躬。

“柳姑娘放心,傅某一定将人稳妥送到。”

傅明深回了一礼,说道。

阿晚站在傅明深旁边,看着病榻上的憔悴的师傅,眼中满是不舍。

“阿晚,走吧”,柳大家向她摆了摆手。

“师傅,我……”

阿晚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榻上的女人闭上眼,似乎很是疲累的样子,只好将话咽下,让师傅好好修修,乖乖地随着傅明深走出竹屋。

这次离开得猝不及防,事先也没有什么准备。

傅明深今日有事过来拜访,并未预计到阿晚会提前出谷。因着此处位置隐蔽,不便为外人所知,他向来是一人一骑,今日也是轻装简行而来。

这谷中之人又向来是只进不出,自然也是没有准备马车一类的出行工具。

索性小姑娘离家心切,行李也不过一个小小的包袱。他那匹马好歹也是西域名驹,多载一个身量纤细的小姑娘应当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不过,当小姑娘与他同乘一骑之时,傅明深发现,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些。

为了防止阿晚从马上坠下,身娇体软的小姑娘坐在他身前,虚虚靠在他怀中。

发髻上淡淡地的桂花香一缕缕飘进他鼻尖,带着女孩儿身上特有的香味。

傅明深以前一直觉得,那些胭脂水粉的味儿呛鼻的很,也不知那些有什么好的,女人们总是要涂脂抹粉,借此吸引他人青睐。

直到这一刻,闻到小姑娘身上的清淡香味,他才突然明白,有些香味,确实是诱人的很。

男人握着缰绳的手不由松了松,稍稍放慢了速度。看着身前女孩儿全然依赖的模样,心中忽然涌上一些莫名的喜悦。

阿晚却是没有在意到这些,只低着头,出神地七想八想,一颗心早就飞回了家中。

直到行至离林府不远的一条街,阿晚坐在马上,抬眼朝远处望去,已经隐约能见着林府的飞檐楼宇了。

一行几人从旁打马而过,为首的是穿着黑色锦衣,绣着暗金云纹的冷峻青年。

阿晚只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承哥哥”

看到那张许久未见的熟悉脸庞,阿晚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姣好白皙的鹅蛋脸上,带着些微的喜意。

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竟然会是承哥哥。

可能是声音小了些,又或许是被周围的嘈杂声响和哒哒马蹄声掩盖了。骏马之上的顾承冷着一张脸,仿若未听见一般,与她擦肩而过。

阿晚随着那一行人前行的方向,愣愣地扭过头,看着黑衣青年远去的背影。

小姑娘瘪了瘪嘴,心中忽然有点委屈。太子哥哥,这是已经不认识她了吗……

而片刻之后,远去的冷峻青年,疾驰至街边拐弯处,忽然神情疑惑地回头看了眼,却只见到了空空荡荡的街巷。

方才犹在耳边的那声熟悉的“承哥哥”,果然是他的幻觉么。

也是,那个无情的小姑娘,还有三个月方才回来,又如何会出现在此处。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不再去想那些,扬鞭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