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抬腿进了里屋,嘴里碎碎念地嘟囔着。

也是怪了,这屋都多少年没闹过耗子了,也不知今日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看来下次得找人弄几包耗子药过来,永绝后患才是。前几日听翠儿说王大婶那儿有,改天找她要点儿过来好了。

柳儿弓着身子,轻手轻脚地在屋子里绕着溜了一圈,打开柜子敲敲盒子,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正当她巡查完,准备回到外间躺下的时候。

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唔”

阿晚闷闷的哼声穿过帘幔,传了出来。柳儿仔细听着那声音,倒像是主子身体带着些不适。

她走到屋子里那面刺绣绢素屏风前,隔着半透明的绢面,往里瞧了瞧。

窗棂间只透进来暗淡的月光,屋里有些黑,只能大致看清家具的位置,其他更细致地东西,柳儿这会儿也看不分明。

柳儿又怕方才听到的那一声只不过是主子的梦呓,这么一进去反倒扰了主子睡觉,她只好隔着屏风,轻轻地唤了一声。

“主子是醒了么?可要柳儿进来服侍?”

她微微压低的嗓音传了进去,里面静了一瞬,之前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刹那间也奇异般地消失了。

“唔……没事”

帘幔之中的小姑娘颤声回答道,不过声音有些哑,像是提不上气一般,有些急匆匆的。

柳儿听着那有些嘶哑的声音,还是觉得不大放心。

她斟酌着往前走了两步,试图绕过那扇屏风,到床榻前瞧瞧主子是不是真的没事儿。

当看到屏风后柳儿的身影有进来的趋势,阿晚死死地掐住身边人的手,连指甲陷进那人掌心里都没有察觉。

她一双眼瞪得圆溜溜的,紧紧地盯着屏风,连气都不敢喘,只是万分紧张地出声催促道。

“我要睡了,你快下去休息吧”

柳儿闻言,只好停下了步子,有些不甘心地低声答应道,

“好吧,那主子有事千万记得叫我。”

柳儿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今晚的主子似乎有些怪怪的,好像很怕她继续呆在这里似的。

不过屋子里确实没耗子、主子也没事,那就行了,柳儿歪着头想了想,也就不再纠结这件事了。

等到柳儿折返回去了,那扇素面屏风上确实没有了任何影子。

阿晚方才咚咚乱跳的心口才终于平复下来,她缓缓地舒了口气。

枕上那张瓷白如玉的小脸,这时候早已经因为过度紧张而涨的通红。

还好,柳儿那丫头没坚持要进来。

否则要是让柳儿见到了床榻上的这般场景,她实在不知道该要怎么收场了。

刚才柳儿的动作很轻,而阿晚又整个人沉浸在一片混沌之中。

以至于柳儿那丫头进里屋的时候,阿晚根本就一点儿没有察觉到。

然后,居然险些就被那丫头发现了。

还好关键时刻,她及时察觉到,阻止了柳儿进来。

阿晚想到自己刚才好一阵提心吊胆,可再转眼看顾承,却是一副尚未吃饱的闲适模样。

从顾承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房中然后又是强横霸道的吻和狠厉的禁锢,阿晚这大半晚上憋了很久的委屈劲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不过此时却是化作了满腔愤恨地怒气。

她这会儿生气之下,也不知怎么就突然生出了一股大力。

仗着右手还贴在那人脸上,一把按下去,反手将顾承掀翻到床榻另一边,顺便把乱七八糟的被子通通砸在了他脸上。

犹觉得不解气,阿晚右手紧紧握成拳,又在他胸口狠狠捶打了几下。

因为她知道,凭着顾承这人向来的谨慎,他刚才不可能没有听到柳儿进门的动静。

然而他却装的像毫不知情一样,也不提醒她,还丝毫没有停下嘴下动作,反而还敢越来越……放肆……

阿晚简直是越想越生气,都恨不能狠狠地咬他一口才好。

不过她的另一只手,此时还狠狠地掐着顾承的掌心,那是刚才柳儿在的时候她紧张之中无意识的动作。

阿晚这时候突然反应了过来,赶紧撒开手,万分嫌弃地想要甩开他的手掌。

手还没有钻出被子,就被那只有力的大掌极迅速地笼在了手心。

顾承一张俊脸埋在乱糟糟的被子里,并没有急着掀开。

他任由那被子盖着脸,握着小姑娘柔软细嫩的手,闻着锦被上熏染的馨香,忽然无声地笑了。

微微弯起的眼中寒意消退,薄薄的唇瓣微勾,恰似雪山初融,冬去春来。

只可惜,此时这张绝世的浅笑容颜仍旧藏在被中,并未被任何人瞧见。

顾承想,其实刚才柳儿进来的时候,阿晚大可以出声,索性将事情闹开了赶他出去。

反正柳儿是府中人,根本不用担心泄密之事。

可是,阿晚刚才并没有这么做。

她只是睁大了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飞速地用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唇,像只担惊受怕的小兔子一样屏住了呼吸,神情惶惶不安。

而等到柳儿离开之后,她居然还松了一大口气。

明明应该怕被发现的人,是他才对。

大晚上闯进女子闺房的人,是他。

欲行不轨的人,也是他。

阿晚这丫头这么做……难道是不自觉地在为他担心吗?

男人忍不住愉悦地笑了笑。

而且他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后面那一次吻下来之时,阿晚的抗拒似乎不再那么激烈,反倒是……有些懵懂的欢愉。

只是这人事未知的丫头,恐怕还不大懂,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么看起来,阿晚应该没那么讨厌他,反倒是有些在意他的。

可能只是比不上最爱的那个人吧。

男人想到这里,眼中闪过几许落寞,带着些苦涩难言的滋味,片刻之后,那落寞便被微光掩埋。

顾承藏在锦被中的手指动了动,将掌心包着的小手握得更紧了。

没关系,他有耐心。

他可以等到阿晚愿意交付真心的那一天。

只是这一切的前提是——

阿晚必须嫁给他!

而非其他任何人!

至于傅明深,那更是绝无可能!

上一世的代价付出的已经够多了,他绝对不会让阿晚再受伤一次。

阿晚犹自不解气地恨恨捶打着,一直没动静的男人却突然伸手掀开了被子,抓住了正要锤向他心口的绣拳。

顾承握着她的两只手,微微抬起上身,十分无齿地将唇凑上前,在小姑娘白生生的手背上亲了两口。

“你……你……”

阿晚简直气的无言以对。

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不,应该说,太子哥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要脸。

她明明记得,以前的太子哥哥恭谨守礼,绝不是这种轻浮之人。

可是现在……他……这都做了些什么荒唐事……

然而方才的教训还在呢,她也不敢出声。

生怕再惊醒了柳儿那丫头,下一次再想要忽悠过去可就不容易了。

她只好瞪圆了眼,无声地做着愤恨的嘴型。

那想生气又不敢发泄的模样,傻愣愣的,活脱脱像只鼓着气的小仓鼠。

顾承见着又有些手痒,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阿晚傻乎乎的脸。

嗯,温软细腻,手感极好。

阿晚厌烦至极,不经思索之下,忽然反应极快,啪地一下拍开了。

却是没控制好力度,发出了“啪嗒”极其清脆的一声。

“主子?”

柳儿又被这清脆的巴掌声惊醒了,她隔着门扇,在外面有些紧张地问了一句。

“唔……”

阿晚支支吾吾着,眼睛滴溜溜四处乱转,终于想出个临时的借口。

“没事儿,有蚊子”

“啊?这都深秋了,哪儿来的蚊子啊”

柳儿抓了抓脑袋,感觉自己是一觉睡蒙了,不然怎么都听不懂主子的话了呢。

阿晚忍不住想要扶额,柳儿这丫头大晚上的这么聪明做什么。

然而自己找的借口,再荒谬也得继续往下编。

“咳,我刚刚做梦……梦里……有只大蚊子”

未免这丫头又冒出什么话来,阿晚赶紧又补了一句。

“嗯……我困了,你也快些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哦好”

柳儿愣愣的摸了摸脑袋,又睡下了。

总算是走了。

有这么个警醒的丫头守着,阿晚想要不提心吊胆都难。

后来不管顾承再怎么逗她,她都不敢发出动静了。

小姑娘只是直愣愣地裹着被子,假装听不见看不着,闭着眼抿着嘴做挺尸状。

偏偏那细长的睫毛尖儿一颤一颤的,明显就不是睡着的样子。

顾承经过前头的一番亲昵,此时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心中另有计较,暂时也就先放过了阿晚。

阿晚憋了会儿,感觉身边的人没动静了,才将眼睛偷偷睁开了一点儿缝隙,悄悄地往旁边瞄了一眼。

身侧的男人正枕着手,沉默地望着青色纱帐顶,眼中漆黑一片,不知在筹划些什么。

这样安静下来的顾承,与方才的那个狠厉轻浮之人,仿佛判若两人。

他又回到了平日里的冷静模样,变成了她所熟悉的太子哥哥。

不过下一刻,阿晚就觉得自己错了。

男人眼睛眨了眨,捉到她的视线,忽然轻笑着侧过身来,长长的胳膊揽住她的腰,将她连同着被子整个儿搂在了怀中。

阿晚的头埋在他胸口,心中闷闷地念叨,这轻浮的样子,分明就跟刚才没有区别啊!